第395章 接踵而至

1998年9月30日，华盛顿，椭圆形办公室

格林斯潘推门走了进来。比尔连忙把司法部长珍妮特·雷诺留下的那份边境报告塞进抽屉。

“艾伦，坐。”比尔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坐下。

格林斯潘没有寒暄。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比尔面前。

“总统先生，我想你需要这个。”

比尔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全球主要央行利率变动表。墨西哥那一行用红笔标注着：9月24日，降息0.25个百分点。然后是英国、德国、日本、法国、意大利。

他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们全都在降息？”比尔抬起头。

格林斯潘点了点头道:“是的，墨西哥宣布降息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英国央行跟进，降息0.25。德国联邦银行跟着降了0.25。日本央行降了0.1。法国、意大利全部跟上了。”

比尔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感觉这件事有些棘手。

“LTCM的事怎么样了？”

格林斯潘有些无奈道:“很麻烦，现在这些国家来这么一出，我们原来制定的救市计划很难继续推进下去了。”

说完，他直视着比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道:“总统先生，你知道LTCM的窟窿有多大吗？”

比尔抬起头看着他。

格林斯潘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亿美元。LTCM的杠杆太高了，他们用四十多亿美元的本金，撬动了超过一千两百亿美元的资产。加上衍生品的名义本金，总敞口超过一万亿美元。现在他们的资产在缩水，保证金在追加，交易对手在催债。如果不救，整个美国金融体系都会被拖下水。”

比尔沉默了。这些数字他看过，但从格林斯潘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华尔街那帮人怎么说？”

“他们愿意出钱。”格林斯潘说，“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还有瑞银、德意志银行，总共凑了三十多亿。但这点钱远远不够，所以我们决定由美联储牵头，组织一个救助团，总共注资三十六亿美元，接管LTCM百分之九十的股权。”

“够吗？”

格林斯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道:“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比尔，又加了一句:“如果这时候再出什么岔子，我也没办法了。”

比尔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听出了格林斯潘话中的言外之意。

格林斯潘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总统先生，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

“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

格林斯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有些事，不能光靠你的个人主观想法，就轻易决定去做的！”

比尔自然知道他在暗指什么，皱眉问道:“你这是在替陈啸说话？”

“不，我这是替这个国家说话。”格林斯潘摇摇头，“LTCM的烂摊子最后还是需要华尔街这帮人帮忙收拾。你现在不但不和他们搞好关系，反而还在激怒他们，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比尔盯着格林斯潘那张古板的脸，看了很久。

“艾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格林斯潘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道:“总统先生，我只是个希望你做任何决定之前，先想想这个国家的经济，这才是你执政的基础。”

他拿起公文包，头也没回的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比尔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份全球利率变动表，叹了口气。

今天遇到的棘手的事件比他过去一年遇到得还要多。

他刚想整理一下思路，想想如何处理这件事，然后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比尔的心不自觉的又猛跳了一下。

秘书探进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总统先生，亚利桑那州长斯图尔特、新墨西哥州长理查德、得克萨斯州副州长布尔克来了。他们说有急事，要立刻见您。”

比尔有些无力的点了点头。三个边境州的州长一起到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让他们进来吧。”

秘书侧身让开，三个人鱼贯而入。斯图尔特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理查德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布尔克走在最后，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去。

“总统先生。”斯图尔特在沙发上坐下，连寒暄都省了，“我们刚得到消息，几家欧洲和亚洲的大型投资机构准备从我们州撤资。总额超过二十亿美元。”

比尔的脸色一变。

理查德接话道：“我们州也是。德国的几家基金在亚利桑那的太阳能项目投了不少钱，现在他们说要撤资？如果是真的，会有一大批工厂会面临倒闭。”

布尔克点了点头：“得克萨斯也一样。英国的石油资本正在考虑撤出，原因很简单，墨西哥降息了，那边的融资成本更低。我们的优势在一点点消失。”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现在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比尔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总统先生，”斯图尔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知道这些外资撤离，对我们州的就业和税收意味着什么吗？几千个工作岗位，没了。几千万的税收，也没了。那些工人怎么办？那些靠这些工厂吃饭的小企业怎么办？”

理查德也开口道：“总统先生，我们不关心华盛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只关心我那个州的选民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交得起房贷，能不能供孩子上大学。现在外资要跑，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比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斯图尔特追问，“总统先生，我们不是来听空话的。中期选举就在眼前。如果我那个州的选民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他们绝对不会支持你和民主党的。”

比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斯图尔特迎上他的目光，“总统先生，我们是州长，要对本州的选民负责。如果你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理查德和布尔克同时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比尔盯着三个人，手慢慢攥紧了扶手。

“我说了，我会处理。你们先回去。”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不再穷追猛打。

“总统先生，希望你尽快给我们一个准确的消息，时间可不等人。”斯图尔特最后补了一句。

然后三人转身，鱼贯而出。

三人走后，比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格林斯潘的警告，州长们的威胁，边境的混乱，LTCM的烂摊子，欧洲和亚洲那些国家又跟着墨西哥一起在背后捅刀子。所有的压力，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墨西哥，而那里是陈啸的地盘。

他摇头苦笑，陈啸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一旦反击，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给对手。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那个他熟悉的号码。

拿着手里的听筒，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他心跳的有些厉害，总感觉这一次可能并不会像上一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