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做空与投资
1986年7月5日,纽约上东区的一家私人俱乐部。
陈啸坐在橡木镶板的房间里,下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波斯地毯上切出一道金线。
门开了,侍者领着丹进来。
“两杯波本,不加冰。”陈啸对侍者说,然后转向丹,“坐。”
侍者很快端着酒回来,轻轻关上门。
“按照您的吩咐,公司注册好了。”丹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道。
“‘先锋创新资本’,特拉华州注册,办公地址在曼哈顿中城LexingtonAvenue650号,租了两间办公室。雇了个前台,找了个退休的会计师当挂名财务顾问。”
陈啸翻看文件,点点头:“很好。现在听清楚接下来的任务。”
丹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要你以‘先锋创新资本’管理人的身份去日本进行投资!”
他推过去一张支票,金额让丹的眉毛微微抬起。
“四百万美元启动资金。你的公开身份是看好日本中小制造企业技术的美国投资人。你要去大阪、名古屋、福冈这些二线城市,接触当地的经济产业局官员、商工会所、地方银行行长。”
丹喝了口酒,问道:“目的是?”
“建立关系网。”陈啸说,“告诉他们,美国资本看好日本的技术实力,特别是那些有专利但缺乏资金的小企业。你要表现得真诚、热情,最好带个翻译,学几句日语。”
“但我们实际要从这些企业捞取好处?”
丹现在已经慢慢能跟上陈啸的思路了。
“不完全是,这次不光是捞好处,我还要你慢慢在日本站稳脚跟,最好能达到一定影响力!”
陈啸推过去一份名单,“这是十家公司,分布在六个县。你重点接触这三个地方。”
“大阪府、爱知县、福冈县。这些地方官员最在乎就业率和政绩,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说完陈啸又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名单。
“重点关注东京精密器械、大阪材料研究所、名古屋工业部件这三家。我会在两周内把它们打垮,你的速度要快!”
丹仔细看着名单:“需要我现在就去吗?”
“明天出发。”陈啸说,“先去洛杉矶,见几个日裔商会的头面人物,让他们给你介绍信。记住,你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在寻找投资机会。”
两人又谈了二十分钟细节。离开俱乐部时,丹提着公文包走向地铁站,陈啸则站在门口,看着纽约夏日的街道。
一切准备就绪。
三天后,7月8日,星期二。
东京时间上午九点,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
戴维·科恩在老虎-沃森基金的交易台前搓着手,像即将上场的拳击手。
他面前屏幕显示着不同的市场数据。债券价格、股票走势、外汇汇率。
“老板,确认开火?”戴维头也不回地问。
陈啸站在他身后:“确认。今天目标只有一个,把东京精密器械的债券价格砸穿95日元。”
“明白!”戴维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先来五亿日元的第一波!”
九点零五分,东京债券市场。
东京精密器械发行的“第35回社债”开盘价99.80日元,比前一天微跌0.2%。
突然,一笔大卖单出现。五亿日元面值,报价直接打到98.50日元!
市场瞬间骚动。
这笔卖单相当于这支债券平时全天交易量的两倍。做市商还没来得及反应,价格就跳水了1.3%。
“谁在抛单?”交易员们互相询问。
“不知道!但手笔很大!”
九点十分,第二波攻击来了——又是五亿日元,报价97.00日元!
这次市场开始恐慌性跟抛。小基金、散户投资者看到价格直线下跌,本能地开始卖出止损。
九点十五分,价格跌至96.20日元。
“第三波!”戴维在纽约喊道,“再砸十亿!”
十亿日元的卖单像重锤砸进市场,价格直接跌破95日元关口,来到94.50日元。
开盘仅仅十五分钟,东京精密器械的债券价格暴跌超过5%。
詹姆斯·李从新闻终端前抬头:“东京电视台财经频道插播快讯:‘东京精密器械债券遭大幅抛售,市场怀疑其偿债能力’。”
“还不够。”陈啸平静地说,“戴维,继续。”
“老板,我们的弹药还剩不少。”戴维咧嘴笑,“要不要直接打到90?”
“不,停在93日元左右。”陈啸说,“让市场喘口气,明天再继续。我要的是持续的压力,不是一次性砸穿。”
“明白。”
到东京时间上午十点,东京精密器械债券价格稳定在93.80日元,单日跌幅6.1%。
大阪,大阪材料研究所总部。
财务部长山田康夫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发白。
他手里的话筒还没放下,电话那头的银行经理声音冷硬:“山田部长,贵公司为东京精密担保的三十亿日元债务,现在市场认为违约风险极高。我们需要贵公司提供额外的抵押品,或者提前履行担保责任。”
“提前履行?可是债务下个月才到期!”
“市场不等人。”银行经理说,“如果今天收盘前贵公司不能给出令我们满意的答复,我们将重新评估与贵公司的所有信贷业务。”
电话挂断了。
山田瘫在椅子上。桌上的财务报表摊开着。
公司账上现金只有八亿日元,下个月还有十五亿日元的短期借款到期。
如果现在就要为东京精密准备三十亿日元的担保金……
他抓起电话,打给东京精密的社长中村:“中村社长,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债券为什么跌成这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疲惫不堪:“有人在恶意做空我们。山田君,我们需要时间……”
“银行不给我们时间!”山田几乎在吼,“他们现在就要我履行担保责任!三十亿日元!我到哪里去弄三十亿日元?!”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后中村说:“我……我试试再找银行谈谈。”
“尽快吧!不然我们都得玩完!”山田狠狠的摔下了电话。
纽约,晚上十点。
老虎-沃森基金的办公室里,团队正在复盘今天的战果。
“东京精密债券跌6.1%,成交量是平时的十倍。”戴维兴奋地说,“明天如果继续,很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迈克·罗斯调出模型数据:“根据担保链计算,如果东京精密债券价格跌破90日元,大阪材料研究所的违约概率会从目前的18%上升到67%。而大阪材料一旦出事……”
他敲了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网络图。
“会拖垮另外四家公司。”詹姆斯接话,“其中两家在爱知县,一家在福冈。戴维,你明天准备做空哪支?”
“大阪材料的债券。”戴维说,“今天已经跌了2%,明天我们加把火。”
陈啸站在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数字:“明天计划:上午砸东京精密剩余仓位,把价格打到92日元以下。下午转战大阪材料,先抛三亿日元试试水。记住,要快,要准,不给市场反应时间。”
“日本方面会不会干预?”莎拉·沃森问,“如果跌得太快,监管机构可能会调查。”
“暂时不会。”陈啸说,“日本金融监管很宽松,他们相信市场自我调节能力。而且……”他顿了顿,“我们砸的都是小公司,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他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四人:“今天干得不错。下班吧!明天继续。”
四人收拾东西离开。陈啸独自留在办公室,走到窗前。
纽约的夜景璀璨,而此刻的东京已经进入深夜。
丹现在已经带着“先锋创新资本”的名片,带着“看好日本经济”的说辞,得到了与地方官员共进晚餐的预约。
明枪与暗线。
做空与投资。
陈啸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1986年的日本,正沉浸在泡沫经济的狂欢中。所有人都在买房、炒股、挥霍,相信股价永远涨,地价永远升。
暂时没人会注意几家小公司的债券价格波动。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丹在日本建立他的人脉。
让市场慢慢消化今天的恐慌。
这样他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