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目的达成

1998年10月8日，波士顿，沃森庄园会议厅

陈啸说完最后一个条件，会议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中，所有人都开始权衡起利弊起来。

陈啸提出的条件，前三条，CIA局长滚蛋、总统收手、华尔街在关键时刻支持共和党。这些他们都可以接受，那都是政治上的事情。

但最后一条，收购西部信托银行，就很耐人寻味了。

西部信托银行。一家在加州经营了六十多年的老牌银行。虽然规模不大，但牌照干净，网点优质，是一块所有人都在盯着的肥肉。

现在陈啸要华尔街几家联合出资，帮他拿下，还要做得干干净净。

这是在借他们的刀，割他们自己的肉。

见久久没有人开口，陈啸开始把目光落在桑迪·威尔脸上。

“桑迪先生，我最近可是听说了花旗银行的一些事情。”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在座的没有傻子。你们今天为什么来做这个和事佬，大家都心知肚明。”

桑迪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微微发红。他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陈啸一开口，就把他的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般。

陈啸端起咖啡杯，语气放缓了些：“桑迪先生，不得不说，你这个时机选得确实不错，华盛顿现在确实是在焦头烂额之中。这时候去跟他们谈条件，成功的可能性确实比平时大得多。”

桑迪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但是，”陈啸话锋一转，“你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目光从桑迪身上移开，落在长桌右侧那三位老钱家族的代表身上。

“这个法案，不是你们几家银行去简单游说一下就能搞定的。”

查尔斯·摩根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身体道:“陈说得对。这个法案，不是普通的法律条款。1929年股市崩盘，大萧条持续了十年，无数人倾家荡产。美国人把这一切归咎于华尔街的贪婪，银行用储户的钱炒股，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勾结，内幕交易、操纵市场，无所不用其极。”

他顿了顿，看着华尔街几人继续道：“它是大萧条之后，美国人对华尔街的清算。也是对华尔街所有人制定的枷锁。”

老范德比尔特接话道：“这些年，我们不是没试过废除它。八十年代，里根执政时期，我们推动过一次。结果呢？国会还没开始讨论，媒体就铺天盖地地骂，说华尔街要卷土重来，说老钱家族要重新控制美国经济。最后不了了之。”

老戴维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道：“九十年代初，我们又试了一次。那次更惨，法案还没提交，就被《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联手曝光了。标题我记得很清楚——‘华尔街的复仇’、‘老钱家族的秘密会议’。那时候我们三个，就坐在洛克菲勒中心的会议室里，被人拍了照片，登在头版头条。”

他的嘴角挂上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从那以后，我们就知道，这道枷锁，不是那么轻易能打破的。”

老戴维说完，华尔街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确实把事情想的有些简单了。

柯恩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啸道:“陈，我了解你，既然你开口了，肯定会有办法，说说吧！”

陈啸看着他，表情异常冷峻道:“这次，你们一旦准备动手，就不能给留有余地，得把事情做绝。”

柯恩身体不自觉的一抖，下意识问道：“怎么做绝？”

“以前的那些总统不同意废除法案，多半是不想承担这个骂名。大萧条的阴影一直存在在所有美国人心里。谁要是敢给华尔街松绑，谁就会成为罪人，没人愿意背这个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但现在华盛顿那位不一样。”

柯恩咽了一口口水，他隐隐约约猜到了陈啸要说什么了。

“让他自己选。是成为第一个被弹劾下台的总统，还是主动推动法案通过，先保住自己的位置再说。哪个代价更小，他比我们清楚。”

哈里森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你是说，让总统主动去推这个法案？”

“对。”陈啸点点头，“不是你们去求他，是他自己需要你们。弹劾案在参议院能不能过去，取决于他能不能稳住美国的经济。而华尔街，是他现在最需要拉拢的力量。”

威尔逊忍不住插话：“可是民主党那边呢？他们不可能同意。”

陈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那就是总统先生的事了，他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吧？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威尔逊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会议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权衡。陈啸说的这条路，确实走得通。但前提是，比尔愿意赌这一把。

柯恩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那共和党那边怎么办？就算总统同意推进，国会那一关也过不了。”

陈啸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长桌右侧。

老戴维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共和党那边，我们来处理。”

柯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华尔街那几个人也同时抬起头，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喜。

“洛克菲勒先生，您是说……”桑迪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老戴维摆了摆手道：“这个法案确实有些制约美国经济的发展了，这也算是完成我们几个老家伙的一桩夙愿。”

柯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桑迪。桑迪也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柯恩终于开口，“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西部信托银行……”

他又看了桑迪一眼。桑迪点了点头。

“一个月之内，我们会帮你把收购完成。溢价你出，操作我们来，保证干干净净，证监会绝对查不到你头上。”

陈啸点了点头。他没有笑，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那就这么定了。各位，合作愉快！”

他端起咖啡杯，朝长桌两侧举了举。然后所有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杯子。

一场美国金融势力对阵美国政治势力的战略会议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会议结束，华尔街的人陆续起身告辞。柯恩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陈啸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桑迪走在最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右侧的三位老人，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陈啸，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会议厅里只剩下陈啸和三位老钱家族的族长。

老戴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陈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

陈啸笑了笑：“戴维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戴维摇了摇头，“你从一开始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然后各种一环扣一环，逼得他们不得不答应你所有条件。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围猎。”

查尔斯·摩根靠在椅背上，翘起腿：“陈，你这次拿到的东西，可比我们预想的多得多。”

老范德比尔特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西部信托银行，那可是个好牌照。我也挺感兴趣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你小子倒好，几句话就让华尔街那帮人帮你搞定了。”

陈啸端起咖啡杯，朝三人举了举：“还要谢谢三位今天能来。没有你们坐在这里，他们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老戴维摆摆手道：“谢什么。这对我们也有好处。那道枷锁，我们想撬开，想了十几年了。这次你帮我们省了不少力气。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啸一眼：“你现在也算是我们其中的一员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查尔斯·摩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老范德比尔特端起威士忌，朝陈啸举了举，一饮而尽。

又闲聊了几句，三人起身告辞离开。

陈啸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车一辆辆驶出庄园大门。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枫树林的尽头。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场风波，从CIA开始跟踪他的家人，到现在比尔低头，华尔街做和事佬、老钱家族站台，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但这一场博弈，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陈啸走回会议厅，在主位上坐下。长条桌两侧空空荡荡，咖啡杯和酒杯还摆在桌上，残液在杯底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看着桌上那份关于西部信托银行的文件，微微一笑。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家普通的银行，这是一张进入美国本土金融体系的证明。

更是十年后那场席卷全球盛宴的入场券。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会议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走出主楼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枫树林特有的清香。远处的草坪上，景观灯一盏盏亮起，把整座庄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陈啸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被灯光点亮的夜色，深吸一口气。

这场风波，到此总算要迎来最后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