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空头支票

1999年1月29日，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一月的莫斯科，冷得不像话。

陈啸走出机舱的瞬间，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呼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风撕碎。

他连忙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这件衣服是他在香港提前准备的。不过貌似他还是低估俄罗斯的天气。

快步走下舷梯，停机坪上的积雪被清扫到跑道两旁，堆成半人高的雪墙，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

陈磊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公文包。他的脸被冻得发红，但步伐依旧稳健。

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停在停机坪上，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色的热气。

车门打开，亚历山大走下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从容了许多。他脸上带着笑，快步迎上来。

“陈先生，欢迎回到莫斯科。”他伸出手，声音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陈啸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道：“亚历山大，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亚历山大笑着摆手，拉开后座车门，“外面冷，先上车。”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莫斯科市区开去。车窗外的白桦林一片片掠过，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萧索。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细细碎碎地打在车窗上，被雨刮器扫开，又很快糊上一层。

亚历山大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着陈啸，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道：“陈先生，最近美国那边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不少。”

“哦？”陈啸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

亚历山大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陈先生，您这一出手，可是把整个美国都搅得天翻地覆。”

陈啸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看陈啸并没有深谈的意思，亚历山大也没再多问，识趣地转回头。车子继续向前，穿过莫斯科灰蒙蒙的街道，向着郊外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云杉高大茂密，枝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铁门，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立刻打开门，敬了个礼。

车子驶进去，沿着一条铲过雪的石子路又开了几分钟，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白色的外墙，墨绿色的屋顶，烟囱里冒着白烟，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还是上次陈啸和葡京见面的地方。

陈啸下车，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陈磊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公文包。

亚历山大走在前面，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厅里暖意扑面而来，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墙上挂着几幅俄罗斯风景油画，走廊尽头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亚历山大领着陈啸穿过走廊，来到那间书房门口。他敲了敲门，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先生，请进。”

陈啸走进去，书房里的布置和上次差不多。书架上摆满了俄文书籍，书桌上放着一盏铜制台灯，灯光昏黄。壁炉里的火烧得比上次更旺，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索布恰克站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看到陈啸进来，连忙快步迎上来，态度比上次热情许多。

“陈先生，欢迎再次来到莫斯科！”他伸出双手，握住陈啸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啸微笑着回应：“索布恰克先生，你太客气了。”

索布恰克松开手，转身看向沙发方向。葡京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看到陈啸进来，他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陈先生，请坐。”葡京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啸在沙发上坐下，索布恰克在他旁边坐下，葡京坐在对面。亚历山大退到一旁，靠着书架站着，没有坐。

索布恰克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陈啸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面前。然后他放下茶壶，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啸，语气真诚道:“陈先生，首先我要代表俄罗斯人民，感谢您。”

陈啸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开口道：“哦？感谢我什么？”

索布恰克的声音有些激动道:“您通过慈善基金会运来的那些粮食，帮了我们很大忙。您的粮食让很多老人和孩子熬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陈啸连忙谦逊道：“索布恰克先生，您说的太夸张了，这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索布恰克看着他，有些执拗道:“抛开交易不谈，那些粮食确实救了很多人的命。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

陈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但是他心里对这个政坛中少见的儒雅政客，还是很有好感的。这样的人在如今真得不多了！

索布恰克转头看了葡京一眼。葡京放下酒杯，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陈啸脸上。

“陈先生，”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上次多了一丝温度，“上次你来莫斯科，我们谈了很多。那时候我对你还有些保留。现在，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陈啸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葡京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举，“这一杯，敬你。”

陈啸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后，陈啸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葡京意有所指道:“葡京先生，现在我有资格跟你们合作了吗？”

葡京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道:“当然。你从一开始就有资格。”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提起上次CIA的人无故失踪的事，也没有提陈啸在美国搅动风云的事。

有些事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不需要说出来。

索布恰克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陈啸。

“陈先生，为了表示诚意，这是我们草拟的一份合作方案，你先看看。”

陈啸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地图，标注着俄罗斯几个主要油田的位置。秋明、西西伯利亚、东西伯利亚，一个个地名用俄文和英文标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油田名单，每个油田后面都注明了当前的控股方。别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霍多尔科夫斯基、阿布拉莫维奇。

他继续往下翻。方案写得很详细，葡京承诺，等到时机成熟，这些油田会向陈啸开放。合作方式、股权比例、收益分配，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啸知道，这份合作方案如今相当于一张空头支票。这些油田现在还都在寡头手里，他们给的是一个未来可能兑现的期权，不是现在能拿到手的资产。

不过，有这些就够了！

他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看着葡京，笑道:“葡京先生，这个方案，我接受了。”

葡京有些诧异，他显然没想到陈啸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陈先生，您不觉得这个方案太……”他斟酌着措辞，“太遥远了？”

陈啸摇了摇头：“不遥远，我相信葡京先生一定能做到的，你说是吗？”

葡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陈先生，看来你对俄罗斯的未来比我更有信心。”

陈啸也笑着接话道:“当然，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索布恰克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谈话，欣慰的笑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朝两人举了举。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啸也举起茶杯，普京端起酒杯，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面的话题就轻松得多了。索布恰克讲了一些圣彼得堡的趣事，葡京偶尔插几句话，陈啸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啸站起身准备告辞。

“葡京先生，索布恰克先生，今天就到这里。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葡京也站起身，伸出手。陈啸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普京的手比上次有力了一些。

“陈先生，路上小心。”

陈啸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亚历山大连忙跟上，拉开门。

走出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闪着光。

陈磊已经站在车旁，拉开车门。陈啸坐进后座，亚历山大帮他关上门。车子发动，驶出庄园。路灯一盏盏掠过，昏黄的光透过车窗，照在陈啸脸上。

陈磊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表哥，葡京这次有没有给你个交代？”

陈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问道：“交代什么？”

“上次的事啊。”陈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他们擅自处理CIA的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可是给我们惹了很大的麻烦。”

陈啸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白桦林。

他并没有回答陈磊的问题，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陈磊，盾牌公司最近有没有接到一些俄罗斯这边的雇佣兵订单？”

陈磊一愣，想了想道：“最近还真有，而且还不少。主要集中在车臣地区。”

陈磊说完，顿时反应过来:“表哥，你是说……那里又要打起来了？”

陈啸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道：“八九不离十。美国要是想对科索沃动手，肯定不会让俄罗斯闲着，得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顾此失彼。”

陈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表哥，你是不是没有提醒葡京这件事？”

陈啸看着他，点点头道:“上次他私自处理CIA的事，没有提醒我。这次，我也不会提醒他。”

陈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啸继续叮嘱道:“这件事你不用多管，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磊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开车。

陈啸靠回椅背，继续闭目养神。上次是葡京考验他，看看他有没有合作的资格。

这次，轮到他考验葡京了，他倒是要看看，葡京能不能在这摊子烂事中，彻底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