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预警
1999年1月28日，香港，中环某私人会所内
很快，王部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道:“陈先生，你这个推断……有什么依据吗？”
陈啸靠在椅背上，慢慢开口道:“王部长，你知道科索沃这个地方吗？”
王部长点了点头。科索沃，他当然知道。位于巴尔干半岛，塞尔维亚的一个自治省。
“那里可以说是南联盟最乱的一个地区。”陈啸继续道，“那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是阿尔巴尼亚族人，只有百分之十是塞尔维亚族人。铁托时代，给了科索沃很高的自治权。铁托死后，塞尔维亚收回了这些权力，科索沃的阿族人不干了。他们闹独立，搞游行，甚至组织武装。塞尔维亚政府派军队镇压，矛盾越闹越大。”
“这些我都知道。”王部长放下茶杯，“但这跟战争有什么关系？”
陈啸看着他，语气平静：“王部长，北约东扩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这几年波兰、匈牙利、捷克，一个接一个加入北约。”
“没错。”陈啸点了点头，“从波罗的海到黑海，原来的华约国家，一个个倒向北约。现在就剩南联盟了。它是俄罗斯在东欧最后的盟友，是北约东扩最后一颗钉子。不打掉南联盟，北约的东线就永远有个缺口。”
王部长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北约想对南联盟动手，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几年，科索沃的冲突一直在升级。北约一直在威胁要军事干预，但一直没动手。为什么？因为时机还不成熟。欧洲人不同意，俄罗斯人在阻挠，美国国内也有反对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时机成熟了？”王部长问。
陈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道：“王部长，欧元是今年1月4日正式开始交易的。你知道它对美元意味着什么吗？一个覆盖三亿人口、经济总量跟美国差不多的统一货币。它对美元的挑战是致命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以前欧洲各国用自己的货币，马克、法郎、里拉，谁也撼动不了美元的地位。但欧元不一样。它是统一的，是有组织的。欧元一旦站稳，全球央行会减持美元、增持欧元。美国的融资成本会上升，美元的霸权地位会动摇。”
王部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美国想要直接用战争来打压欧元？”
陈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能保证说美国一定会动手。但是美国打压欧元，战争就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一旦战事开启，欧洲的资本会恐慌性撤离，涌向美国。欧元会一路暴跌。”
说完他喝了一口茶，清清了嗓子继续道：“。打压欧元，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推翻米洛舍维奇政权，符合美国的意识形态。一箭双雕，这一次美国国会根本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
王部长沉默了。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你觉得，什么时候会开打？”他问。
陈啸想了想：“不好说。但以目前的局势看，不会太久。科索沃的冲突一直在升级，北约的威胁也越来越具体。如果外交手段解决不了，军事介入的可能性很大。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明天就会开打。总之时间不会太长。”
王部长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陈啸，真诚发问道:“陈先生，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这一次陈啸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道:“王部长，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有一个。”
王部长坐直身体，表情认真道:“你说。”
“保护好中国的公民。能撤回来的，尽量撤回来。那里很快就会不安全了。要提前做好紧急撤离的预案。”
王部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说……中国公民也会有危险？”
陈啸看着他，叹了口气道:“王部长，战争一旦开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北约的轰炸不会只对准军事目标。桥梁、电站、通讯设施，甚至民用建筑，都可能成为目标。在战争中，谁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这并不是我在危言耸听。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宁可做最坏的打算。”
王部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尽快向上面汇报。谢谢你，陈先生。”
陈啸摆了摆手：“不用谢。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具体情况，还需要你们的专业人士的分析和评估。”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王部长，保重。”
王部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先生，保重。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陈啸握住他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房间。
陈磊站在门口，立马跟上陈啸的脚步。
走出会客室，穿过那条窄窄的走廊，推开会所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很温暖。香港的冬末，阳光里已经带着一丝春天的气息。
陈磊把车开到陈啸跟前，拉开车门后问道:“表哥，现在去哪里？回纽约吗？”
陈啸没有直接上车，他站在车旁，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阳光碎成一片金鳞，在海面上跳跃。
他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暂时不回纽约，订机票，我们去莫斯科。”
难得出来一趟，干脆把一些事情全部解决掉。也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位大帝了。
陈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安排。”
陈啸坐进后座。车子发动，驶出那条安静的巷子，汇入皇后大道中的车流。
窗外的香港，依旧繁华。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行人脚步匆匆。这座城市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金融保卫战，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啸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和王部长的所有对话，他已经尽力在提醒了。但最后的结果，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愿那件轰动中国的大事不要再发生了，那是所有中国人心中的遗憾。
车辆驶入海底隧道，一路朝新界方向驶去。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暖阳倾泻而下，在车窗外侧铺出片片金辉。
陈啸缓缓睁眼，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
科索沃，南联盟，北约，欧元。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着，新的棋局即将开始，而他要做的，就是走好每一步。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机场。
下一站，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