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壁垒难破
1999年4月7日,德国,法兰克福,私人俱乐部内
陈啸说完,施莱辛格下意识的开口道:“什么办法?”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太急了,差点忘了坐在对面的是什么人了。这位可是华尔街真正的巨鳄。这样的人愿意来德国和他见面,肯定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抬头看了陈啸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眼睛里的那一闪而过得贪婪,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施莱辛格把酒杯搁下,指尖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两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陈先生,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啸看着他满意的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赫尔穆特,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你说。”
“你今天坐在这里,是以个人立场跟我闲聊,还是代表着德国官方的态度?”
“有什么不同吗?”施莱辛格问。
“当然不同,如果是个人立场,那就算了。因为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陈啸淡淡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落地钟的铜摆还在慢悠悠地晃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角落里的暖气片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热胀声。
施莱辛格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才下定决心道:“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如果有必要,我会和官方好好谈一下的。”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陈啸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最近我和三星在半导体上有合作,这个你应该知道。另外,我在荷兰那家光刻机公司ASML还有一定股份,所以我现在对德国蔡司的光学镜头有点兴趣。”
施莱辛格听到这里,肩膀开始微微绷紧。
陈啸继续不疾不徐的说道:“我打算和ASML合作,在墨西哥再建一个光刻机生产基地,把半导体产业链做成闭环。这个光学镜头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你想要的是蔡司的光学技术。”施莱辛格打断他。
“对。”陈啸没有否认。
施莱辛格眉头紧皱,陈啸的这个要求有些超出他的预计了。蔡司的光学技术不仅是德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更是整个欧洲精密制造业的命脉。
冷战时期,西方对苏联的禁运清单上,高精度光学设备排在导弹技术前面。两德统一后,德国政府专门修订了《对外贸易法》,把“非球面光学镜片加工技术”列入最高级别的出口管制清单。
这个清单上的东西,连美国都要先签终端用户协议才能买。蔡司为ASML供应的镜头,每一枚都刻着序列号,联邦经济部要追踪从出厂到报废的全过程。
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技术,这是一个国家的战略资源。
施莱辛格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持续了好几秒,等他重新戴上眼镜,才哑声开口道:“陈,你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吗?蔡司的光学技术是德国最核心的工业资产之一。联邦经济部的出口管制清单……”
“我知道。”陈啸打断他,“《对外贸易法》第7条,A类管制技术。国防部在卡尔斯鲁厄的联邦军备与信息技术局负责终端审查。每一枚出口的镜头都要联邦经济部签发许可证,序列号备案,使用地点每年核查一次。”
施莱辛格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来之前把肯定已经把德国出口管制法翻了个遍了。
陈啸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道:“怎么样,这个条件你能不能接受?”
施莱辛格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蜷起来,又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试探道:“陈先生,你的条件我可以去谈。但是你所说的办法能不能先给个方向?”
陈啸摇了摇头。
“赫尔穆特,你做了三十年央行行长,不会不知道规矩吧?在合作没有谈成之前,我的计划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说完陈啸站起身,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低头看着还坐在沙发里的施莱辛格,开口道:“既然你还没有做好准备,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会在法兰克福再待一段时间,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说完朝门口走去,快要走出房间时,他又回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施莱辛格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向他。
“科索沃的炸弹只是在开路。炸弹炸完之后,华尔街的人还会进场。他们会一路砸下去,不把欧元踩碎,他们不会收手的。如果时间拖得太久,欧元一败涂地了,那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说完,他不再看施莱辛格,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深红色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吸烟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施莱辛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两只空了的酒杯,一动不动。
两天后,柏林,联邦总理府。
施莱辛格坐在了那间他无比熟悉的小会议室里。两德统一那年,他就是在这里参与了货币联盟方案的最终审定。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那是柏林墙倒下的瞬间,勃兰特在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下跪的背影。
门推开,总理走了进来。没有寒暄,没有握手,直接坐在他对面。
“赫尔穆特,你在电话里说的事,财政部和联邦情报局做了初步评估。结论是一致的。”
施莱辛格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蔡司的光学技术不能转让。这不是经济问题,是国家安全问题。联邦经济部给我的简报上写着:非球面镜片加工技术的精度等级,决定了洲际导弹的末端制导误差。误差缩小一百米,拦截难度就上升一个数量级。这个技术一旦流出去,德国在北约内部的战略地位会遭受严重质疑。华盛顿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把我们绑在被告席上。”
总理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道:“我很感谢你为欧元奔走的心意,赫尔穆特。但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至少现在付不起。”
施莱辛格从总理府出来的时候,没有叫车,独自一人沿着菩提树下大街走了一段。四月的风吹在他的身上有些微凉。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欧元从1.17跌到0.96,这才刚开始。陈啸说的没错,科索沃的炸弹只是开路,华尔街那帮人还在后面。当年他和陈啸联手坑杀华尔街空头的时候,亲眼见过那帮人有多狠。他们不会手软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总理府的屋顶。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欧元被人踩死吗?
法兰克福,皇宫酒店。
陈啸在法兰克福待了两天。这两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在酒店里翻看蔡司的公开年报和专利清单。
德国人那边没有丝毫动静,但陈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沮丧。欧元每往下跌一芬尼,德国人嘴里那些“国家安全”的理由就会变轻一分。等汇率跌到0.9以下的时候,总理桌上那张“不可转让”的评估报告,就会变成废纸。
不急,让炸弹先飞一会儿。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上跳着一串不太熟悉的数字,来自美国。
他按下接听键。
“陈先生,我是霍顿。好久没联系了。”
陈啸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霍顿,美国改革党的人。这些人找到会有什么事?
“霍顿先生,好久没联系了。”
“陈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我们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霍顿的声音显得有些焦灼,“想要您给点建议。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见一面。”
陈啸想了想回道:“我现在不在美国,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还要等两天才能回去。”
“两天……”霍顿的声音里带着犹豫,“可以,两天后我亲自去机场接你。”
陈啸的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霍顿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见自己,看来改革党那边真的是出大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