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内乱的改革党
1999年4月11日，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陈啸的私人飞机降落时，纽约正下着小雨。
他刚走出航站楼，一辆加长林肯已经停在路边。霍顿撑着把黑伞站在车旁，西装肩头洇了一片深色水渍。看到陈啸出来，他快步迎上，伞举到陈啸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雨里。
“陈先生，辛苦了。”
陈啸朝他简单点头示意了一下，两人快速坐进车里。
上车后，霍顿没有闲聊，直接切入正题:“陈先生，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陈啸靠在真皮座椅上，语气随意的问道：“见谁？”
“明尼苏达州州长，杰西·文图拉。”霍顿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他可是我们改革党第一位州长。”
陈啸略一点头，文图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一个职业摔角手出身的州长，美国政治史上最离谱的民选官员之一。
一个穿紧身衣在擂台上把人摔来摔去的前运动员，竟然走进了中西部一个农业州的州长官邸。美国选民对两党建制派的厌倦，从这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车子拐进曼哈顿中城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褐砂石建筑前。霍顿领着他穿过大堂，坐电梯上了四楼。
这是一间私人俱乐部的包房。深绿色墙纸，黄铜壁灯，一张橡木长桌占了半个房间。
桌边坐着一个男人，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比陈啸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件深蓝运动夹克，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杰西·文图拉站起来，身高足有一米九三。他和陈啸握手时没有政客惯用的双手包裹，只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陈先生，久仰。”
“久仰，州长先生。”陈啸回道。
三人落座。霍顿叫侍者上了三杯咖啡。
陈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看着霍顿问道：“说吧，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霍顿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道:“陈先生，改革党现在……内部出了点状况。去年中期选举，文图拉在明尼苏达赢下了一个州。你也知道我们这种第三党，习惯了被人当空气。突然赢了这么一次，所有人都疯狂了。”
“这不是好事吗？”陈啸问。
“疯过头就不是好事了。”霍顿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从那之后，党内已经分成了三派。”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个是激进民粹派。领头的是帕特·布坎南。他们认为应该趁热打铁，走极端民族主义路线，反移民、反全球化、反华尔街。布坎南的口头禅是‘把美国还给美国人’。这家伙在南方白人选民里很有市场。”
然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中间温和派，我和文图拉在这里。我们的主张很简单：财政保守、社会宽容、反腐败。不打民粹牌，不煽动族群对立，老老实实做政策。”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是以改革党明面上领袖罗斯·佩罗为主的右翼。这帮人数量不多，但都是老资格，说话分量最重。他们主张废除美联储、退出联合国、恢复金本位。”
霍顿收回手指，攥成拳头搁在桌上。
“现在的情况是：激进派势头最猛。布坎南正在筹备两千年的总统竞选，他要在改革党初选中拿下提名权。如果他成功了，整个改革党就会变成他一个人的扩音器，排斥移民、保护关税、退出WTO。他一旦上台，我们就会变成全美国的笑柄。”
他抬起头，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我和文图拉试过在党内说服其他两派，但根本没用。基层党员已经被布坎南煽动起来了，每次开会都有人冲我们喊‘软蛋’。文图拉在明尼苏达的政绩再好，也压不住这股躁火。”
说完，他看着陈啸，语气诚恳道:“陈先生，我们现在需要一个方向。上一次改革党就是靠你的策略才能有如今的成功。这一次还得靠您。”
陈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慢慢画了一圈，没开口。
霍顿等了十秒，有些急了，忍不住催促道：“陈先生……”
“霍顿。”文图拉抬起一只手，截住了他的话。
这位前职业摔角手转过身，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陈啸。他的表情不像霍顿那么焦灼，更像一个在擂台上打量对手的拳手。
“想要得到什么之前，必须要先问自己能付出什么。”文图拉的声音不急不缓。
“所以，陈先生，你需要什么？”
陈啸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文图拉州长，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陈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道:“你在明尼苏达当州长，有几处产业你应该知道，埃弗勒斯铁矿公司，还有明尼阿波利斯郊外那片两万三千英亩的松木林。”
文图拉想了一下，皱眉道:“这两处产业我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它们都属于同一个家族，印尼的苏哈托家族。”
文图拉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先生，我需要一个理由。”
陈啸淡定的答道:“理由就是印尼那边正在查苏哈托的账，但查得不紧。只要有人给他们一点压力，比如美国某个州主动配合印尼政府加大调查力度，那么苏哈托家族就会急着出手这些资产。”
“陈先生准备压价。”文图拉说。
“算是吧！”陈啸回道。
霍顿听到这里，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件事我来办。明尼苏达州检察长的路子我能走通，再加上众议院银行委员会那边有几个朋友，施压印尼政府启动共同司法协助程序，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着陈啸语气诚恳道：“以陈先生对我们改革党的贡献，这点小忙，根本不算什么。”
文图拉在旁边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了。
“那就多谢了。”陈啸拿起咖啡杯，朝两人举了举。
杯子放下后，他坐直身体，表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那就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
霍顿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激进派之所以能在党内得势，原因只有一个。”陈啸的语速很慢，“改革党平静太多年了。没有存在感，没有话语权。文图拉拿下明尼苏达，是全党的第一场真正胜利。胜仗会让人亢奋，亢奋的人会拥抱极端。这不是布坎南多厉害，是你们的人肚子饿了太久，闻到肉味就会发疯。”
霍顿点头。文图拉没动，但眼睛没离开陈啸的脸。
“所以，你们现在和布坎南抢政策方向，是抢不过的。激进派的吸票能力天然比温和派强。温和是理性的，理性是冷静的，冷静的东西在竞选集会上卖不动。布坎南可以说把非法移民都赶出去，你能吗？你不能，因为你是州长，你知道州政府要靠移民劳工收税。”
霍顿的嘴角往下拉了拉，他被戳中了疼点。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要再去抢政策方向。”陈啸把咖啡杯推到一边，继续道:“你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政治明星。”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啸继续说:“这个人不需要政策主张多完整，不需要立场多正确。他只需要具备一个条件：在电视上出现的每一秒，观众都舍不得换台。”
霍顿张了张嘴。
“布坎南的优点是能煽动，缺点也一样明显，他太老，太油腻，太像个政客。他在CNN上说‘我要让美国再次伟大’，说这些话的政客太多了，选民根本记不住。你们只要找到一个有新鲜感、有辨识度、有话题性的人，选民会立刻记住他，然后媒体就会追着他跑，等支持率上升了，你们党内那些人就会重新考虑支持的方向。”
文图拉越听，眼睛越亮。
等陈啸说完，他有些兴奋的开口道:“陈先生，你想打造的政治明星，我现在手上就有一个不错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