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川普的过往
1999年4月11日，纽约，私人俱乐部内
文图拉说完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东西在跳动。
陈啸看着他，很是配合的开口问道:“哦？是谁。”
“唐纳德·川普。”
这个名字从文图拉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陈啸直接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个梳着奇怪金色发型的房地产商，那个后来在椭圆办公室里发推特把全世界搅得鸡飞狗跳的第七十五任总统。
不过这一世，他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文图拉见陈啸没接话，以为他对这个名字不熟，主动解释道：“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人。他是一个纽约的地产商，七十年代在曼哈顿起家，盖过几栋很出风头的大楼。川普大厦，君悦酒店，都是他的手笔。八十年代最风光的时候，新闻媒体都叫他‘地产界的猫王’。”
“后来呢？”陈啸问。
“后来差点破产了。”文图拉端起咖啡灌了一口，“储贷危机那几年，他在大西洋城三个赌场同时在开工，杠杆拉太满了，银行一抽贷就崩了。最惨的时候光他个人就担保了九亿美元的债务，每天睁眼就欠银行两百多万美元利息。”
霍顿在旁边插了一嘴：“那段时间所有报纸都在写他的讣告。《纽约时报》说他是‘八十年代的遗物’，《华尔街日报》说他三年之内必然破产。”
“但他活过来了？”陈啸说。
“确实活过来了。”文图拉笑着点头道，“不但活过来了，还活得更好了。他把银行拉回谈判桌，逼着债主同意债务重组。赌场那边他也换了一套打法，不做高端化，只做大众化。”
“他的泰姬陵赌场开业那天，直接请了迈克尔·杰克逊来站台，大西洋城的游客直接排了两条街。”
文图拉越说越快，显然他对川普的个人经历非常了解。
“然后他又开始搞选美。买下环球小姐和美国小姐的转播权，在NBC黄金时段直播。全美国的人都在骂他低俗，但收视率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他把一个过气的选美比赛做成了现象级综艺，广告费比赌场的流水还高。”
他放下杯子，看着陈啸。
“现在他在NBC主持一档真人秀，名字起得很不要脸，叫《学徒》。节目内容就是他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面试一堆想给他打工的年轻人。每集最后都会淘汰一个人，让他对着镜头指一下那个人说:你被炒了。”
霍顿深以为然道：“这节目去年首播收视率压过了同档期的《老友记》重播。NBC统计过，每周四晚上有两千七百万人坐在电视机前等他说‘你被炒了’。”
文图拉用那只粗壮的食指点了点桌面：“电视明星。辨识度。话题性。陈先生，你说的每一条，他都符合。”
陈啸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咖啡杯。他知道文图拉没说错。川普这个人，简直就是为流量而生的。
他不需要政策主张，不需要立场正确，他只需要出现在镜头前面，观众就不会换台。整个九十年代的美国，没有第二个商人能做到这一点。
“他现在加入改革党了？”陈啸问。
文图拉点头：“加入了。去年年底的事。”
“他这种人，不像是会对第三党感兴趣的样子啊？”
“他对第三党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文图拉非常坦率，“但是他对我曾经走过的路很感兴趣。”
冷知识:川普最早是共和党成员，1999年跳槽到改革党，2000年又退出。2001又加入民主党，然后2010年又退出。到2012年又重回共和党。请各位细品。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继续道:“从去年到现在，他跟我通了不下二十次电话，关于我当年选举过程每次都问得很细：从初选怎么打到媒体怎么用到竞选口号怎么喊。”
“你觉得他想复制你的竞选之路？”
文图拉放下杯子，语气笃定道:“肯定是的。而且据我所知，他现在的赌场融资出了问题。他在大西洋城那几家赌场的债务又要到期了，华尔街的银行不愿意再跟他玩。他现在急需一笔钱，很大的一笔。”
“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我猜，起码八位数。”
文图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而改革党的总统竞选公共资金是1200万美元。我觉得这就是他加入改革党的目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啸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1200万美元的竞选资金在华尔街的牌桌上只是一把小筹码，但对于一个债务缠身、急需现金流的地产商来说，这是一根救命稻草。
川普根本不需要赢下总统选举，他只需要拿到提名，那笔钱就能合法地进入他的竞选账户，然后通过各种方式回流到他的商业帝国里。
“所以他对政治很感兴趣，他还想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他还很缺钱。”陈啸总结道，“这三个目标刚好可以用同一个动作完成。”
“没错。”文图拉点头。
霍顿在旁边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川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候选人。他说话不经过大脑，情绪管理像一匹野马，没有人知道他在下一场集会上会说出什么话来。党内已经有一个布坎南在撒野了，再加一个川普……”
“霍顿。”陈啸打断他，语气很轻，“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你们要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总统，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站在电视镜头前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政治明星。”
他看着霍顿：“你们不需要一个更好的布坎南。你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打败布坎南的布坎南。”
霍顿愣住了。文图拉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了然的笑容。
霍顿在嘴里把这几个字嚼了好几遍，突然一拍大腿，咖啡杯差点从碟子里跳起来：“一个能打败布坎南的布坎南，比布坎南更有话题，比布坎南更极端，比布坎南更会吸引火力。然后用他的曝光度把布坎南的票全部吸走，媒体和党内资源重新洗牌，改革党的路线之争……就自然结束了。”
“你终于开窍了。”陈啸说。
文图拉靠在椅背上，抱起粗壮的双臂，灰蓝色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布坎南在南方白人选民里有市场，但他太老，太像个政客。川普不一样。川普上过《花花公子》封面，川普的离婚官司上过八卦杂志头条，整个美国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等川普站到布坎南旁边的电视辩论台上，输赢可是说是一目了然了。”
“你们什么时候安排？”陈啸问。
“不急。”文图拉说，“川普现在还在处理赌场融资的事。等他彻底碰了壁，自然会来找我们。到时候他会比我们更急。”
陈啸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文图拉又补了一句。
“对了，最近他还在扩展人脉。我听说他最近跟杰弗里·爱泼斯坦走的很近。他们最近频繁出现在爱泼斯坦在维尔京群岛买的那个私人小岛上。据说上面经常有政商两界的大人物出入，几乎每周都在聚会。”
陈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此他没有丝毫意外。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比尔对自己动手的时候，这个爱泼斯坦那会儿八成也是出过力的。
不过他不会去对付他，至少现在不会。
这个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乐子，他可不准备现在就把它扼杀在摇篮中。
“陈先生？”霍顿见他沉默太久，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陈啸收回思绪，放下咖啡杯，笑了一下：“川普这个人选不错，值得关注。”
文图拉点头，没有多问。霍顿在记事本上写了几行字。
三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文图拉继续做川普的工作，霍顿负责确保党内的竞选资金分配规则不会被布坎南的人提前修改。
“那今天就到这里。”陈啸站起身，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文图拉和霍顿也站起来。文图拉伸出手，那只摔角手的大手握住了陈啸的手掌，用力晃了两下。
“陈先生，多谢了。关于你所说的那些产业收购，我们会尽快搞定的！”
“不用谢我。”陈啸松开手，笑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走出俱乐部时，曼哈顿的雨已经停了。街道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碎在水洼里。
陈磊拉开车门，陈啸弯腰钻进去，靠进座椅里，开始沉思起来。
他现在需要想清楚，在这场改革党内乱中，如何赚取足够多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