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破局之策
1999年4月22日，法兰克福，联邦总理临时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施莱辛格临时安排的。这次总理在法兰克福的行程全程对外保密，连秘书处的人都没带全。
房间不大，一张橡木办公桌，三把皮椅，墙上挂着一幅莱茵河谷的铜版画。
陈啸跟着一个安保人员走进办公室时，德国总理和施莱辛格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看到陈啸进来，总理从皮椅上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道:“陈先生，终于见面了。”
“总理先生，幸会。”陈啸伸手和他握了握，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施莱辛格坐在侧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没翻开。
总理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陈啸几秒，然后开口道:“陈先生，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代表德国政府感谢你。几年前马克遭受索罗斯那帮人围攻的时候，你出手帮过我们。那一次如果没有你的配合，德意志联邦银行马克储备估计会被消耗很多。”
陈啸微微侧了一下头，表情谦逊道：“总理先生太客气了。当年那件事是双方合作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再说当年那笔交易，我也没少赚。”
总理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陈先生说话比一般的华尔街人直接得多。”
“我不太喜欢绕弯子。”陈啸说，“时间就是金钱。”
“好。”总理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上次赫尔穆特跟我说，你对蔡司的光学技术有兴趣。这件事，我今天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态度，可以谈。”
陈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总理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人听到“可以谈”三个字的时候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陈先生不意外？”
“为什么要意外？”陈啸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欧元0.92的汇率摆在那里，谁坐在您这个位置上都会开始重新算账。”
总理没有否认，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木桌上碰出一声脆响。
“但正式谈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办法，至少给我一个方向。今天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没有录音，没有记录。”
陈啸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时候不拿出一点干货出来，这场谈判肯定进行不下去了。
“好，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先给你们一个方向。”
然后他转头看向施莱辛格问道：“赫尔穆特，你对最近美国的互联网经济怎么看？”
施莱辛格愣了一下。这个话题转得毫无预兆，刚才还在谈蔡司和欧元，突然就跳到了互联网。
但他在德国做了三十年央行行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回答。
“陈先生想问的是哪方面？”
“互联网的热度。”陈啸答道。
施莱辛格想了想道：“据我了解的信息来看，纳斯达克指数从年初的2100点涨到了现在的2600多，半年不到涨了超过百分之二十。网景、雅虎、亚马逊这些公司的市盈率已经没法用传统估值模型计算了。华尔街的分析师发明了一堆新指标，眼球数、页面浏览量、用户增长率。他们拿这些东西代替利润做估值。”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继续说道：“德国这边其实也在跟进。法兰克福交易所去年秋天推出了‘新市场’板块，专门给科技和互联网公司上市。目前已经有四十多家公司在上面挂牌，主要来自电信、软件和生物技术领域。投资者的热情非常高，新股发行基本上都是超额认购。”
总理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欧洲央行上个月还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有人担心新市场的泡沫，但更多人觉得这是新经济革命，怕错过机会。”
陈啸听完，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看着施莱辛格，语气平静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市场已经过热了？”
施莱辛格思考了一会，点点头道:“确实有点。格林斯潘很早之前提过一句‘非理性繁荣’，但说完就再没下文了。华尔街的人都在说，格林斯潘老了，看不懂新经济。坦白说，我们对这种新兴市场也没有自己的判断。它太新了，没人知道它的估值锚到底在哪里。”
陈啸把背从椅背上抬起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两人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信息。美国的这个互联网信息高速公路计划，最早是我给华盛顿的建议。”
施莱辛格的手指在眼镜腿上停住了。
总理的茶杯举到一半，悬在半空。
“所以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现在互联网科技的泡沫已经开始形成。”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施莱辛格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手指微微发抖。
德国总理放下茶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凸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声音恢复平稳道:“这和欧元之间有什么关系？”
陈啸看着他，微笑着开口道：“如果这个泡沫突然破了，总理先生，你觉得美国会发生什么？”
总理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陈啸看着他微笑着开口道:“那时候所有科技股会变成废纸。风险资本蒸发，投行手里那些承销的新股全砸在手上。然后传导到信贷端，银行收紧贷款，科技公司裁员，硅谷变鬼城。消费者信心崩塌，零售数据跳水，GDP增长从正转负。整个美国金融体系会因为一个泡沫的破裂而原地打转。”
“到那时候，华尔街上那帮人会干什么？他们会把钱全部精力放在救自己家的后院上。”他看着总理，做出最后的总结：“那时候根本没人再管欧元，欧元的问题，会因为这个泡沫的破灭而自动解决。”
这次，房间里安静了更久的时间。
施莱辛格有些担心道：“如果纳斯达克崩了，德国新市场肯定也会被波及。法兰克福交易所那四十多家科技公司怎么办？投资者的损失怎么办？我们在互联网领域的布局……”
“赫尔穆特。”陈啸直接打断他，“泡沫就是泡沫。即使我不去戳破它，它早晚也会破。”
施莱辛格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陈啸拿起水杯，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现在做好准备。德国的经济支柱从来不是互联网，是工业。宝马、奔驰、西门子，这些才是你们的命根子。互联网泡沫就算崩了，对德国实体经济的影响也有限。而欧元不一样，只有欧元挺住了，德国才能挺住。”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而且，我现在和蔡司、ASML合作建光刻机生产基地，就是在帮你们做对冲。等泡沫破了，互联网概念不值钱了，值钱的就是这些制造业技术。到那时候，德国手里攥着全球最精密的光学镜头技术，加上墨西哥的生产基地。你们在下一轮产业周期里的位置，会比现在更牢。”
陈啸靠回椅背，双手摊开。
“所以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欧元能喘一口气，德国的工业在泡沫之后还能往上走一步。总理先生，这就是我的全部方案。”
总理看着陈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陈先生。”他说，“你很可怕。”
陈啸微微颔首，权当这是一句夸奖。
总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嘴唇。放下杯子，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然后他抬起头开口道:“那就让我正式谈谈关于蔡司光学技术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