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华丽的外衣
1999年4月22日,法兰克福,联邦总理临时办公室。
德国总理说“正式谈谈蔡司的光学技术”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在陈啸摊开底牌之前,这间屋子里的谈判的天平还是平的。那时候双方在互相掂量自己以及对方手中的筹码。
但现在天平开始倾斜。因为陈啸的计划有足够的吸引力,所以德国人决定把底线往后挪了一步。
总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联邦经济部的鹰徽,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陈先生,在谈具体条件之前,我需要你先了解一些背景。”他翻开文件,手指压在第一页上,“这份是联邦经济部对蔡司光学技术的战略评估报告。”
“蔡司的非球面镜片加工技术,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只有两家公司掌握。一家是蔡司,另一家是日本的尼康。但尼康的技术精度比蔡司低一个量级。蔡司给ASML供应的极紫外光刻镜头,表面粗糙度控制在0.1纳米以下。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陈先生应该比我清楚。”
陈啸点头。0.1纳米,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六十万分之一。光刻机的镜头如果达不到这个精度,芯片制程就别想往下走。
“这项技术在德国的出口管制清单上被列为A+级。”总理翻到第二页,“A+级的意思是,不仅禁止直接出口,连技术授权、联合研发、人员交流都要经过联邦经济部和国防部的双重审批。”
“冷战期间,苏联人试过至少三次通过东德的情报网获取蔡司的镜头技术,全部失败。两德统一后,美国人也试过。1994年,雷神公司向联邦经济部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购买蔡司的非球面镜片用于导弹制导系统。我们全都拒绝了。”
他合上文件,推到陈啸面前。
“那么问题来了,陈先生。这项技术在德国被定义为‘国家安全核心资产’已经超过二十年。你现在要我把它放到墨西哥去,一个跟德国没有军事同盟关系、知识产权保护水平被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列入‘重点观察名单’的国家。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在联邦议会国防委员会和外交委员会同时过关的理由。”
他慢慢靠向椅背上,继续开口道:“今年年初,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已经私下跟我提过一次,说他们随时关注蔡司技术的流向。如果这个消息被美国人知道,华盛顿一定会拿《瓦森纳协定》做文章,说德国违反多边出口管制协议。所以这个理由,不光要能说服国内,还要让美国人找不到发难的借口。”
他把所有问题一次性全部抛出,然后看向了陈啸。
施莱辛格在旁边沉默地听着,他知道总理这番话不是在刁难,是在摆出全部障碍。这是谈判的基本流程,先让对方看清楚面前这道墙到底有多高,再看看对方有没有翻过这道墙的能力。
陈啸并没有表现的多么为难,他直接胸有成竹的开口道:“总理先生,你提出的问题我都清楚了。你担心的其实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转移带来的政治风险。”
德国总理没有否认。
“其实这件事我们可以换一个说法。不叫技术出口,也不叫技术转移。而是叫研发合作。”
陈啸说完,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蔡司和ASML本来就有合作关系。蔡司是ASML光刻机镜头的独家供应商,ASML是蔡司最大的单一客户。这不是从零开始搭一个陌生的合作框架,是在现有合作基础上往前走一步。”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墨西哥那边不会参与核心加工环节。所有跟A+级技术相关的东西,全部留在德国。墨西哥只做后端的组装、测试和客户适配。换句话说,德国掌握技术,墨西哥提供场地和人力。这项技术并没有离开德国人的手里。”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对外可以宣称蔡司与ASML联合在墨西哥设立北美研发与客户服务中心。目的是拓展北美市场。ASML的最大客户群在硅谷,在德州仪器,在英特尔。在墨西哥设一个点,可以缩短供货周期,降低物流成本,提高客户响应速度。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
说完他收回手指,看向德国总理。
总理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仔细权衡了半天,最后才抬起头,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陈先生,看来你准备的很充分。”
陈啸也笑着回应道:“没有完全的准备,我是不会坐在这里跟您谈的。”
总理又看了他两秒,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表情再次郑重起来。
“这些想法具体落实还需要时间,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谈。但陈先生,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做到你所说的一切。在这之前,德国政府不会跟你有任何正式协议,不会有任何书面承诺,连一份意向书都不会签。”
陈啸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站起身。
“口头承诺就够了。我信得过德国人的信誉。”
总理也站起来,伸出手道:“陈先生,我希望你的预言能够早日成真。”
陈啸握紧他的手道:“总理先生,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两人松开手。陈啸又朝一旁的施莱辛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陈啸刚走,施莱辛格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总理先生。新市场那边,我们怎么办?”
总理重新坐回皮椅里,没有回答他。
施莱辛格继续道:“陈啸的判断很清晰,纳斯达克一旦崩盘,法兰克福新市场必然被波及。那四十多家科技公司现在估值已经冲到天上去了,投资者往里砸的钱不是小数目。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措施,等到泡沫破裂,损失会很大。”
“赫尔穆特。”总理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得对。但你觉得我现在能做什么?”
施莱辛格沉默了。
“现在互联网是狂热期。整个欧洲都在追新经济,法国人刚搞了‘巴黎新经济论坛’,英国人把伦敦科技板捧成了欧洲纳斯达克。德国新市场每天的交易量还在创新高,投资者排着队往里面冲。这时候我站出来说,‘请注意,这个市场可能有泡沫,德国政府建议投资者保持谨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我会被议会骂成阻碍德国拥抱新经济的罪人。社民党的左派会说我是工业时代的老古董,基民盟的自己人会说我在替传统制造业打压科技创新。”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加强新市场的监管,加强信息披露和财务审计。这就是我目前能做到的一切。在泡沫真正破裂之前,德国政府对互联网科技这一块没办法采取任何动作。”
施莱辛格低头沉默了几秒后,叹息道:“那就只能等了。”
总理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走出办公室的陈啸,直接坐车来到了法兰克福机场。
坐在航站楼的VIP候机室里,陈磊向他汇报道:“飞阿姆斯特丹的航班还有十分钟登机。ASML那边已经联系过了,他们CEO维特·梅尔会亲自接机。”
陈啸点点头,站起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吧。是时候去和他们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