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条件还是福利？
1999年4月22日，荷兰，费尔德霍芬。
陈啸的飞机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他没有在阿姆斯特丹停留，直接换乘一辆黑色奔驰，往东南方向开了两个小时，抵达费尔德霍芬。
一个在地图上小到几乎找不到的镇子，却是以后全球光刻机行业的心脏。
ASML总部从外面看更像一座研究所，灰白色的低矮建筑群，方方正正，没有华尔街投行那种大理石和镀金装饰的张扬。门口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停车场里稀稀落落停着几辆车，大部分工位还亮着灯。
维特·梅尔站在大门口等着了，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没有随行团队。一看就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人。
陈啸下车那一刻，维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握手时用了两只手。
“陈先生，终于见到您本人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asml这位有些神秘的股东，平时只是用电话联系过几次。
“维特，辛苦了。”陈啸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辛苦，不辛苦。”维特摇头，领着他往园区里走，“您是我们最大的个人股东，您来asml，我怎么能不在场。”
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墙上挂着一排ASML历年产品的黑白照片。从1984年第一台PAS2000光刻机，到去年刚交付的TWINSCAN系统，每张照片下面都标着年份和型号。
陈啸放慢了脚步，扫了一眼这些照片。ASML这几年已经从被飞利浦放弃的一个小公司，成长到市值几十亿美元行业新贵了。
维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两杯咖啡。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ASML的蓝色logo。
“陈先生，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公司目前的状况。”
陈啸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咖啡慢慢喝了起来。
维特则是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起来:“去年全年，我们的营收大概是十二亿荷兰盾，折合六亿美元出头。净利润很薄，不到两千万美元。目前我们在全球光刻机市场的份额排在第三，大概百分之十几，前面是尼康和佳能。”
“市值呢？”
“现在股价在40荷兰盾左右，总市值大概三十五亿美元。纳斯达克那帮科技公司动不动就上百亿，我们干了十几年还不如一个还没盈利的互联网公司值钱。”维特苦笑了一下，“不过我们有信心。TWINSCAN系统今年开始交付，产能还在爬坡，市场反馈不错。如果能持续拿下几个大客户，明年营收应该能翻一倍。”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陈啸，脸上带上了点讨好的表情。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过，知道面前这位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陈啸把咖啡杯搁在碟子上，他对ASML的股价和营收没太大兴趣，他关心的从来不是这些。
“维特，我这次来，不是查账的。”
维特愣了一下。
“我今天来是和你谈一下关于德国蔡司镜头的事。我需要先了解一下蔡司镜头目前在asml是什么情况。”
维特马上回道:““蔡司的极紫外镜头一直是非球面镜片的独家供应商，目前我们每一台TWINSCAN上面最核心的光学模组全是蔡司供货。管控的相当严格，陈先生，您问这个是想要……”
“如果我想让德国放开蔡司镜头管控，你觉得能做到吗？”
维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陈先生，这件事难度很大。蔡司的技术在德国出口管制清单上是A+级，二十多年没人能让他们松口。我们跟蔡司合作这么多年，连联合研发都要走联邦经济部的审批流程。每一枚出口的镜头都刻着序列号，德国国防部追踪从出厂到报废的全过程。”
陈啸摆摆手道:“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你就告诉我管制如果真的放开，能给asml带来什么？”
“如果蔡司的技术真的能放开，ASML的光刻机性能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我们可以把极紫外光刻的研发进度提前三年。不，至少五年。到时候尼康和佳能连我们的尾灯都看不到。”
他越说越快，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比划着，像是在空气里画着电路图。
说到最后他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过来看着陈啸，眼睛里有了压不住的兴奋。
陈啸抬起一只手压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有个条件。”
“您尽管提。”维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一个三十五亿市值的小公司，如果能拿到蔡司的技术授权，即使签卖身契他都愿意。
“蔡司、ASML和我，三方合作在墨西哥建一个生产基地。”
维特眨了眨眼。他以为陈啸的条件是提高持股比例，或者要更多董事会席位，或者要求ASML优先供应他的芯片厂，这些他都准备好了答应。但陈啸说的完全不是这些。
“墨西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没错。”陈啸把自己在德国跟总理说的那套方案复述了一遍，“蔡司与ASML联合设立北美研发与客户服务中心。核心加工留在德国，墨西哥只做后端组装、测试和客户适配。对外宣称的目的是缩短供货周期，降低物流成本，服务北美客户，硅谷、德州仪器、英特尔。”
维特愣在那里。大概五秒钟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在会议室里走了两圈，转过来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收到一份从天而降的圣诞礼物。
“陈先生，您管这叫条件？您把一个能让我们直接贴近北美客户、砍掉一半物流成本、缩短两个月供货周期的基地，您这是在帮我们扩张。”
“这是条件吗，这是福利！”
他端起咖啡壶，走到陈啸面前，亲自往他的杯子里倒满。然后放下壶，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陈啸。
“ASML能遇到您这样的股东，是我们的运气。去年您进场的时候，董事会还有人觉得您是想短线套利。现在看来，您是真心看好这家公司。”
陈啸端起那杯新倒的咖啡，语气平淡道：“我看好的是这个行业。”
维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拿起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问道:“陈先生，您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准备技术方案。”陈啸说，“蔡司那边一旦放开，你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墨西哥基地的落地计划。土地、厂房、人员配置、设备清单、供应商网络。这些都要提前做好。我等不了，市场也等不了。”
“明白。”维特在记事本上重重写了一笔，笔尖几乎把纸划破，“我明天就组织一个专项小组。从研发、生产、物流、法务各抽一个人，直接向我汇报。”
“蔡司那边我会尽快敲定。”陈啸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等我消息。”
维特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朝陈啸举了举:“陈先生，我等了三年才把TWINSCAN推到客户手上。我不怕等。”
陈啸没有待太久。维特亲自送到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费尔德霍芬镇外那条笔直的乡间公路上，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费尔德霍芬镇外，埃因霍温郊区的酒店。
这间酒店不大，是那种典型的荷兰乡村旅馆。白墙、斜屋顶、窗台上摆着郁金香花盆。陈啸洗完澡换了件棉质衬衫，坐在沙发上翻看维特给的ASML产品手册。
陈磊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正准备拿起手机确认明天回纽约的行程。
手机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