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预演
1986年8月2日，纽约，周六午后。
陈啸坐在曼哈顿中城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
他特意选了这家远离金融区的店，窗外是普通的街景，没有玻璃幕墙，没有穿西装的行人。
两点十分，门上的铃铛轻响。
李国华穿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推门进来。他扫了一眼店内，目光与陈啸对上，微微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好久不见。”李国华用中文打招呼道。
陈啸没有答话，只是朝他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
“东京精密器械、大阪材料研究所、名古屋工业部件。这三家公司现在正在走破产重组程序。关于他们的技术你有没有兴趣？”
李国华的眉毛微微皱起：“东京精密...最近我好像在财经新闻上提到，他们正在美国对冲基金攻击，是你做的？”
“是我。”陈啸直接承认，“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三家公司的核心技术。东京精密的微米级轴承加工工艺、大阪材料的特种陶瓷配方、名古屋工业的数控系统模块。”
李国华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三份详细的评估报告，每份都有十几页，包括技术参数、专利清单、设备清单。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咖啡馆里飘着爵士乐，周围有几桌客人在闲聊，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的对话。
“很详尽。”李国华合上文件夹，“但这些公司正在破产，技术拍卖会有很多竞争对手。”
“所以我安排了后手。”陈啸说，“我让丹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先锋创新资本’。他现在正在和大阪、爱知、福冈的地方政府接触，提出要牵头这三家公司的重组。”
李国华立刻明白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陈啸点头，“丹会以美国投资人的身份，组织一个投资联盟参与重组。现在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说。”
“第一，找三家背景干净的公司。最好是香港或新加坡注册的，有实业背景，看起来完全合法的那种。让它们加入这个投资联盟。”
李国华思考了几秒：“可以做到。需要多少资金？”
“这个你们自己谈！价格不会太高！重要的是，这三家公司必须看起来都是独立的，和国内没有任何明显关联。”
“第二件事呢？”
“第二，派几个懂技术的人，以这三家公司雇员的名义去日本。在重组过程中，他们需要评估哪些设备、哪些专利、哪些技术团队值得保留。当然，真正的目的是学习和记录。”
李国华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陈啸点点头，继续道:“第三件事，重组完成后，这三家公司会成为合资企业。我需要你把关键技术资料和设备，能够以商业合作的名义，慢慢转移出去。”
两人沉默了片刻。咖啡馆里，一个年轻人在吧台后磨咖啡豆，香气弥漫开来。
李国华终于开口，“有必要吗？这样做风险很大，如果被日本方面发现……”
陈啸直接打断他道:“很有必要！现在我没有多余的资金积压在这几个项目上。”
“至于风险？”陈啸深深看了李国华一眼:“风险和收益往往成正比的！”
李国华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良久，他放下杯子。
“我需要一周时间安排。”他说，“三家公司的壳资源我们有现成的，但需要重新包装。人员方面，我会挑选最可靠、技术背景最扎实的。”
陈啸点点头，时间上还算充裕。
李国华把文件夹小心地收进自己的旧公文包里。他抬头看着陈啸，眼神复杂。
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陈啸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用谢我，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你们。我只是希望中国越来越强大而已，虽然我现在的国籍是美国！”
李国华沉默良久，然后起身，和陈啸握了握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陈啸没有离开，又在座位上坐了二十分钟！
从上回关西精密到这回的三家公司，难度正在一步步升级。
他要看到李国华这边的执行力到底如何！
等日本泡沫真正破裂的时候，那里到处都是机会。如果这回李国华不能让他满意，那他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8月5日，周二。
丹尼尔·帕特森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愣神。
桌上的加密传真机响了。
丹走过去，看着纸张缓缓吐出。是陈啸发来的，只有简短几行：
“有三家亚洲投资公司将加入联盟。香港‘东方技术投资’、新加坡‘太平洋精密’、马来西亚‘亚洲制造伙伴’。联系人资料另发。你全权负责接洽。”
丹看着传真，嘴角勾起笑容。
陈啸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三家亚洲公司，听起来都是正经的实业投资机构，这样的联盟看起来更可信，更能打消日本方面的疑虑。
他拿起酒店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木先生吗？我是丹尼尔·帕特森……对，关于重组方案，我有新的进展想和您分享……是的，我们找到了亚洲合作伙伴，他们对日本技术非常看好……”
8月11日，周一，东京。
丹坐在帝国酒店房间里，面前放着三份公司简介。他对面坐着三个亚洲男人。
“感谢各位专程飞来。情况各位都了解了吧？”丹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香港来的林先生点头道：“当然，我们很看好这个投资机会。日本的中小制造企业有很多隐形冠军，技术实力被低估了。”
“这正是我们的判断。”丹说，“不过目前这三家公司面临严重的债务问题。我们的计划是，通过破产重组剥离债务，保留核心技术和团队，成立新的合资企业。”
新加坡的陈先生推了推眼镜：“技术评估团队我们带来了。如果方便，我们希望尽快开始实地考察。”
“当然。”丹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去大阪，后天名古屋，大后天东京。三家公司的主要工厂和研发中心都会开放给各位。”
马来西亚的吴先生谨慎地问道：“日本政府方面的态度如何？”
“这正是需要各位帮助的地方。”丹坦诚地说，“单纯的美资参与，容易引起警惕。但如果有亚洲资本，日方会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纯粹商业行为。”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一起朝丹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8月20日，纽约。
陈啸在办公室里接到丹的越洋电话。
“三家公司都签了意向书。”丹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日本方面基本同意了我们的重组方案。铃木先生私下告诉我，他们很满意这个‘国际联盟’的构成。”
电话这头，陈啸嘴角微扬：“很好。下一步就是正式投标了。资金都到位了吗？”
“香港和新加坡那边的资金已经到账了。马来西亚的还在路上，不过吴先生保证三天之内能到。”
“知道了，继续给我盯紧了！”
“明白。”丹说，“我会把事情办好。”
“那就好。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陈啸走到窗边。外面是曼哈顿的黄昏，高楼亮起灯火。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8月28日，香港。
李国华坐在九龙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资料。这些都是过去三周通过他安排的人手，从日本一份份慢慢传回来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手小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李处，东京那边最新消息。三家公司的重组方案今天正式通过了债权人会议。新公司预计九月中旬成立。”
李国华接过传真，看了几眼，点点头。
“帮我定一张明天回北京的机票。”
“您要亲自回去？”小张有些惊讶。
李国华叹了口气:“是啊，有些情况是时候回去跟领导详细汇报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