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疯狂的小马哥
1999年9月20日，纽约，希尔顿酒店宴会厅。
陈啸站在宴会厅后排的香槟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酩悦香槟。台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在演示“下一代在线宠物医疗预约平台”，PPT翻到第四页，上面画着一只戴着听诊器的卡通猫。
戴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板，这是今天第四家了。你要不要先撤？后面还有六个，交给我和詹姆斯就行。”
陈啸把香槟杯搁在台子上：“我再待一会儿。你盯紧那几个做B2B的，别让美林的人抢先签了排他协议。”
戴维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陈啸刚准备往角落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啸回过头，看见柯恩端着一杯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站在他身后。
“陈，有事找你。”柯恩说。
“什么事？”
柯恩呷了一口威士忌，目光往大厅另一头扫了一眼：“有个人，我觉得你应该见一下。”
“谁？”
“他叫埃隆·马斯克。Zip2听说过吧？他就是创始人之一。”
陈啸端着酒杯的手不由顿了一下。
柯恩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当年Zip2的IPO是高盛承销的，今年三月份Zip2被康柏收购了，交易对价三亿美元多一点。在交易完成之前，马斯克就被董事会踢出局了。不过他也不亏，个人套现了大概三千万美元。”
“这件事我知道一些。”陈啸附和了一句。
Zip2被康柏收购，马斯克被董事会一脚踹开。这个故事算是硅谷创始人被资本吞噬的经典案例。
“他最近搞了个新项目，正在到处找钱。”柯恩继续道。
陈啸转头看着柯恩问道：“什么项目？”
“怎么说呢……”柯恩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个项目我估计整个华尔街除了你，没人会愿意碰。投行部的人跟我说，马斯克也去高盛和他们谈过，他们听完之后客客气气把他送走了，内部更是直接把项目标成了不予推荐。”
陈啸还想再问，柯恩放下酒杯，一把拉住他道：“等你见过他不就知道了。他现在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陈啸放下手中香槟，无奈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见见吧。”
十分钟后，希尔顿酒店私人包厢内
陈啸和柯恩刚走到包厢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最显眼的是他的发型。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到几乎透明，发际线退到了头顶往后一点的位置，像一块正在退潮的沙滩。
但他的脸很年轻，皮肤光滑，眼睛很亮。他的站姿很直，肩膀微微往后打开，像是在跟地心引力较劲。
“陈先生，您好。我叫埃隆·马斯克。”
陈啸和他握了握手，三人一起走进包厢内。
柯恩一进包厢直接坐在角落的位置，表情像是一个等着看好戏的观众。
陈啸坐在马斯克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马斯克先生，柯恩说你在做一个新项目。可以说说看吗？”
马斯克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道：“陈先生，我想做的事可能在外人看来有些疯狂。”
说完，他看了一眼陈啸，发现陈啸表情没太大变化，才继续道:“我想做的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运载火箭，把卫星送入轨道，最终把人送上火星。我要把太空旅行的成本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陈啸接过那份文件，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印的logo:“SpaceX”。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翻开第一页。
柯恩在旁边嘴角绷得很紧，看着陈啸，一副“足够疯狂吧？”的表情。
“有意思。”陈啸合上计划书，把它放在茶几上，“我想听听你的具体计划。”
“我准备先从俄罗斯购买火箭。”马斯克说，“俄罗斯现在正在经济危机当中，卢布汇率持续下跌，他们的航天工业资金链濒临断裂。我要去莫斯科，跟俄罗斯人谈，直接从他们手里买现成的洲际弹道导弹，然后改装成运载火箭。”
陈啸正端起酒杯准备喝一口。酒液刚到喉咙口，他呛了一下。不是夸张，是真的呛到了。
柯恩起身递了张纸巾过来，然后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啸接过擦了擦嘴角，放下酒杯。清清了嗓子道:“马斯克先生，我们先不谈你能不能从俄罗斯人手里买到火箭。首先，你有这么多资金吗？”
马斯克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陈啸，语气平静道：“陈先生，Zip2的收购让我套现了三千万美元。我准备把这三千万全部投进去，一分不留，这是火星计划的种子资金。”
说完他看着陈啸，“陈先生，您有兴趣吗？”
陈啸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酒杯杯沿上慢慢画着圈。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马斯克坐在对面，两只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游说，只是耐心等待着。
“马斯克先生，我需要考虑一下。”陈啸开口，“你先去俄罗斯试试。如果这件事有可行性，我们再谈。”
马斯克的肩膀微微往下松了一些，然后站起来向陈啸伸出手道：“陈先生，谢谢您。”
“谢我什么？”陈啸有些疑惑。
“谢谢您没有直接拒绝我。”他的语气里没有自嘲，也没有愤怒，“我的这个项目华尔街没有人愿意听，您是第一个让我讲到计划书第三页的人。”
陈啸握住他的手，开口安慰道:“没有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有梦想总是好事，万一哪一天就实现了呢？我会持续关注你的。”
马斯克深深点了点头。然后朝柯恩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出包厢。
柯恩等脚步声远了，笑着开口道：“怎么样？够疯狂吧？火箭生意，太空计划，每次见他说这些，我都觉得他精神有些不正常。用两千万去俄罗斯买火箭，他以为是去菜市场买菜吗？”
陈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柯恩看陈啸没有搭话的意思，干脆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摇着头走出会客室，顺手带上了门。
陈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盯着茶几上马斯克留下的那份SpaceX计划书，封面上那个简单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光。
现在还不是他进场的时候。现在进场，最多当一个天使投资人；只有等小马哥撞得头破血流、走投无路的时候，那才是他进场，并且拿到话语权的时候。
雪中送炭从来比锦上添花贵得多。
陈啸起身走到墙边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刚坐下，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戴维推门进来，喘息粗气道：“老板，总算找到你了，刚才我见到了我们以前那个实习生哈立德，他说有几个来自中东的长辈想要跟你见一面。”
陈啸听完微微一愣，然后陷入沉思。哈立德这时候要见他是为了什么？还有他所谓的长辈，应该就是中东各个国家的石油土豪。
很快，他就想通了。全世界最不缺钱的人，坐在沙漠里天天看着大西洋对岸的纳斯达克指数天天往上蹿，估计是忍耐不住了。
看来，他们也想坐上这张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