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暗扶哈立德

1999年9月20日，纽约。

陈啸离开希尔顿酒店，直接坐车来到纽约华尔道夫酒店的顶层私人会客厅。

这间会客厅的装修风格和陈啸见过的所有华尔街会议室都不一样。没有胡桃木墙板，没有彭博终端机。取而代之的是波斯手工羊毛地毯、镀金阿拉伯咖啡壶，以及墙上那幅麦加禁寺的巨幅全景油画。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紫檀木桌，桌上铺着白色缎面桌布，上面摆着三排银质茶具和叠成金字塔形状的椰枣。

哈立德站在门口迎接陈啸。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配金色袖扣，气质沉稳干练。

“老板，好久不见。”哈立德上前，给了陈啸一个拥抱。

“哈立德，好久不见。”陈啸和他拥抱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这几年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干得不错。”

哈立德松开陈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些都是方年从龙门资本学到的东西。没有您的指点，也没有我的今天。”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哈立德侧身引着陈啸往会客厅里走去。

会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哈立德开始依次引见。

第一位叫谢赫·法赫德·阿勒沙特，沙特阿拉伯王室家族办公室代表，六十岁左右，穿着白色长袍，头戴红白格子的古特拉头巾，用黑色头箍固定着。

第二位叫谢赫·穆罕默德·阿勒纳哈扬，阿布扎比投资局高级副总裁，五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袖扣上镶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祖母绿。

第三位叫谢赫·艾哈迈德·萨巴赫，科威特投资局战略投资部主管，四十五岁，是三人里最年轻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式立领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Calatrava，款式低调，但表盘上印着科威特国徽的定制标识。

哈立德介绍完后，自己在陈啸旁边坐下，开门见山道：“老板，这次请您来，是因为我的这几位长辈对现在美国的互联网经济很感兴趣。”

陈啸端起面前的阿拉伯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很浓，加了豆蔻，味道和平时喝的完全不一样，但不算难喝。

他放下杯子，淡淡说道：“既然感兴趣，那直接投资就行了，找我干什么？”

谢赫·艾哈迈德最先开口。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用那只戴百达翡丽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两位，笑着开口道：“陈先生，外面都说我们这些人人傻钱多，这是错误的。我们虽然钱多，但人可不傻。”

“互联网这玩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了。在我们的商业逻辑里，亏钱是坏事。但在现在美国的互联网商业逻辑里，亏钱反而成了好事。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最专业的人帮助我们投资，而这个人就是您。”

陈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位。法赫德端着咖啡杯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穆罕默德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祖母绿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也跟着点了头。

“首先感谢各位对我的信任。”陈啸把咖啡杯搁在碟子上，“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给你们任何建议，互联网投资不需要专业。现在这个市场，你闭着眼睛买任何一家带.com名字的公司，股价都会涨。这不是我谦虚，这是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但你们说的也没错。投资不需要专业，但是能把钱装进口袋还是需要一点专业了。”

谢赫·法赫德开口了，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阿拉伯语腔调：“陈先生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个互联网市场虽然看起来人人都在赚钱，但最后没几人真正能把钱装进口袋。”

陈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若有深意的说了一句:“这个真不好说！”

哈立德坐在旁边，开口帮腔道:“五年前我在龙门资本实习的时候，老板教过我一套理论，投资分三步。第一步是选对标的，第二步是选对时机，第三步是选对退出节点。这三步的难度不是平均分配的。选对标的大概占百分之二十，选对时机占百分之三十，而选对退出节点占百分之五十。大部分人把全部精力花在了第一步上，所以大部分人最后都赚不到钱。”

艾哈迈德和法赫德对视了一眼。穆罕默德把面前那碟椰枣往前推了半寸，身体靠在椅背上，祖母绿袖扣又闪了一下。

三位谢赫用阿拉伯语低声交谈了片刻。陈啸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法赫德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艾哈迈德摇了摇头，穆罕默德用手指在鼻梁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分钟后，法赫德转过头，看着陈啸，语气郑重道：“陈先生，我们商量了一下。既然您是专业的，我们就不准备费心了。我们想把钱直接交给您，由您来决定投什么、什么时候投、什么时候退。我们相信你。”

陈啸摇头，果断拒绝道:“很抱歉，我不能接受。龙门资本从来不做外部资金管理，这是我的规矩。”

哈立德连忙接过话头，转向三人解释道：“各位，龙门资本确实从来不做外部资金管理。我在龙门资本实习的时候，亲眼看见老板拒绝过很多美国老钱家族的投资。”

法赫德的眉梢动了一下，显然这个信息让他有些意外。连美国老钱家族都能被拒绝，那他们刚才的提议确实有些冒失了。

陈啸等哈立德说完，看着三人，慢慢道开口:“其实各位如果真的对互联网感兴趣的话。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把钱成立一个基金，然后交给哈立德管理。”

三人同时看向哈立德。哈立德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陈啸继续道:“你们也知道哈立德当年可是龙门资本唯一的实习生。他在龙门资本学到的那些东西，足够应付这种场面了。”

哈立德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看着陈啸，有些不自信道:“老板，您的信任我很感激。但老实说，我没有独立管理过这么大规模的资金。”

陈啸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怕什么，我会帮你的。目前的市场环境，你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进场。至于什么时候离场，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用阿拉伯语向三人又详细解释了一遍陈啸的提议。这次交流的时间比刚才更短，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显然三人对这个提议很满意，相对于陈啸，他们对哈立德自然更加放心。

法赫德站起身，向陈啸伸出手。他握手的方式很独特，是用双手握住陈啸的右手，同时微微低下头。

“陈先生，感谢你的建议，我们会记住你的善意。未来希望我们之间能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陈啸握住他的手，用阿拉伯语简短回应了一下：“当然。”

艾哈迈德也站起来，他走到陈啸身边，开口道：“陈先生，今天能和您面谈，非常荣幸。回去后我就和董事会尽快说明这件事，争取尽快让新的投资平台开始启动。”

穆罕默德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陈啸握了握手，然后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那个动作很重，拍得哈立德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哈立德亲自送陈啸出了会客厅。两人穿过华尔道夫酒店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酒店大堂的钢琴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两人在电梯口停下来。哈立德转过身，面对陈啸，表情郑重的开口道:“老板，谢谢您。刚才那个提议，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生意。”

“不用客气。”陈啸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做吧，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哈立德点了点头，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时，陈啸走进去，转过身。

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瞬间，陈啸开口了。

“哈立德，努力向上走吧，以后会有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你！”

电梯门合上。哈立德站在门外，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电梯门，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每一步都踩得比刚才更稳、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