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最后的故事

1999年12月10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把记号笔搁回白板卡槽里，转过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蓝色墨粉。

“计划很简单。分两步走。”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在千年虫真正到来之前，把恐惧推到顶峰。我们要让全世界所有国家和所有机构都觉得，如果现在不把钱全部砸进科技系统升级里，那他们的银行、电网、航空、通信就会在2000年1月1号零点集体瘫痪。”

接着，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步，把互联网和解决千年虫划等号。让市场相信，能拯救这个世界的不是政府，不是军队，而是互联网科技公司。”

柯恩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搓了几下。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陈，制造恐慌让资本把钱砸进科技升级里我能理解。但是互联网拯救世界？真要有人会信这个？”

陈啸看着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你要是只炒概念当然不行。”

“那怎么办？”约翰逊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问你们，你们觉得互联网科技公司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柯恩想了想回道：“技术？”

“技术可以买。”陈啸摇头。

“用户？”

“用户用钱就能砸出来。”

约翰逊插话道：“带宽和基础设施?”

陈啸摇摇头，干脆不再卖关子了:“你们都搞错了。互联网公司最值钱的资产只有一样，那就是人。那些真正会写代码的工程师。那些能在三十年前用COBOL语言搭起整个金融系统底层架构的人，那些能在千禧年倒计时最后几周钻进几十万行代码里找到所有两位数年份漏洞的人。”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陈啸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陈啸看着四人，继续开口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炒‘互联网能拯救世界’这个概念。我们要做的是找几个顶尖的软件工程师，把他们推上舞台正中央。让他们上电视，上杂志封面，在国会听证会上讲解千年虫修复方案。让全世界的人都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等2000年1月1号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这些人自然而然会成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停顿了一下。

“而他们拯救了世界，就等于互联网拯救了世界。”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柯恩、约翰逊、哈里森和施瓦茨四个人几乎同时把头转向彼此。没有交谈，只是用眼神快速交换了彼此的想法。

然后柯恩转回来，嘴角开始微微上翘道:“陈，我想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天后，《时代》周刊最新一期上架。封面上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蓝Polo衫的年轻程序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背后是一行行绿色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

封面标题是:“千禧骑士：他们正在拯救世界，而我们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内文用六个页码深度报道了三家硅谷软件公司为美国政府机构做Y2K系统升级的全过程。文章结尾写道：“当白宫和国会在为预算争吵的时候，这些连西装都不穿的年轻人正在一行一行地修复这个即将崩塌的数字世界。”

同一周，《连线》杂志推出Y2K特刊。封面是一张合成图像。

一个巨大的数字倒计时器立在金门大桥前面，计时器上的数字显示“距离2000年还有18天”。特刊里有一篇长达一万字的专访，采访对象是IBM全球Y2K应急响应小组的首席架构师。标题叫《零点的守夜人》。

《华尔街日报》在头版下方用半个版面刊出一篇评论文章，《千年虫之后的赢家》。

文章写道：“不管你喜不喜欢互联网，你都得承认一件事。当千年虫被解决之后，所有参与解决它的公司都会成为新世纪的宠儿。而那些没有参与的公司？它们会被资本市场当成恐龙标本来陈列。机构投资者已经在重新配置科技板块的比例。基金经理们不会等到明年一月再行动，他们现在就在买。不只是买股票，更是在买一个不会在千禧年崩溃的世界。而这种信心的背后，站着整个硅谷。”

同一天，CNBC早间节目邀请了一位前国家安全局网络安全顾问坐进演播室。

主持人问：“你觉得千年虫真的会造成大规模系统瘫痪吗？”

顾问笑了笑道：“如果我说会，你可能会觉得我危言耸听。如果我说不会，你可能会觉得过去两年花的上千亿美元打了水漂。所以我不下结论。我只想反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的银行、你的航空公司、你的电力公司没有在过去两年投入巨资做系统升级，你现在还敢坐飞机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

顾问继续往下说：“现在全美排名前十的科技公司，每一家都抽调了最顶尖的工程师在做Y2K修复。IBM、微软、甲骨文、太阳微系统。硅谷最聪明的那些人，此刻正在几百万行代码里寻找漏洞。这是一场静悄悄的战争。你可能看不见，但有人正在为你的每一笔存款、每一次航班起落、每一次电力供应而通宵达旦地工作。他们应该被知道。”

这场采访播出去之后，CNBC的热线电话被打爆了。观众来信堆满了节目组的邮箱。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一边盯着彭博终端一边看着电视，他们本来就是互联网概念最狂热的追捧者，现在又多了一个买进的理由。

1999年12月20日。

《纽约邮报》头版打出一个极为夸张的标题:《世界末日倒计时：Y2K会让纽约变成鬼城吗？》。

标题下面配了一张合成图，时代广场的夜景，所有霓虹灯和电子屏幕全部黑着，只有纳斯达克大楼那块弧形大屏还亮着，上面只显示一个单词:HELP。

CNN更是推出了一档连续五天的专题节目，叫《倒计时2000》。每期节目从午夜开始直播，实时跟踪全球各地Y2K应急指挥中心的动态。

节目片头用快剪的方式把纽约证券交易所、伦敦金融城、东京银座、硅谷科技园区和五角大楼的画面交替闪现，背景音乐是一段急速的电子节拍，模拟心脏跳动的频率。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冲到了全年最高，超过了海湾战争时的新闻直播。

同一天，美联储发布了一份声明，宣布全美所有商业银行的Y2K合规审查已全部完成，压力测试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声明最后用了一句极其罕见的表述：“我们相信美国金融体系已做好迎接新千年的准备。”

而纳斯达克指数在这一天突破了3800点。距离4000点只有一步之遥。

时间很快来到1999年12月27日。距离2000年还有四天。

华尔街各大投行的交易大厅里，做市商们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高盛的交易部主管在晨会上对下属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很快传遍了整个华尔街：“如果你现在手里还没有互联网科技股，你就不要在华尔街混了。”

这一天，陈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最新的纳斯达克指数月度走势图。

那条线从年初到现在的走势弧度，已经不能用上涨来形容了，它几乎是在垂直向上攀爬。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CNBC的主播正在用亢奋到近乎嘶哑的声音播报：“纳斯达克指数今日开盘上涨百分之一点八，报3840点。分析师认为，受Y2K升级带来的科技投入红利影响，纳斯达克指数有望在2000年第一季度突破4000点大关。”

他换到CNN。画面上是时代广场的实时直播，记者举着话筒站在寒风中，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正在搭建的新年夜倒计时舞台。

记者对着镜头说：“距离新千年还有四天。全世界都在等待同一个答案，2000年1月1号零点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陈啸关掉电视。他把那份纳斯达克走势图折好放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最后的故事能不能讲成，就等着新世纪第一天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