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平安跨世纪

1999年12月31日，纽约，曼哈顿。

晚上八点，陈啸站在龙门资本总部的办公室里。整栋大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从一层到顶层，没有一间办公室是黑的。

不只是龙门资本，整条华尔街都是如此。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兄弟，每一栋大楼都像一座被电流点燃的灯塔，在曼哈顿的夜色中燃烧。

彭博终端机屏幕上，东京、香港、新加坡的市场数据正在实时滚动，这些亚洲市场已经跨入了2000年。

龙门资本会议室内，戴维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心不在焉的喝着。迈克尔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的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别跳动着东京、伦敦和纽约的交易数据。詹姆斯坐在角落里，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新西兰的消息来了。”迈克尔突然开口道。

“新西兰储备银行在半小时前发了正式声明。所有银行间清算系统在零点之后运行正常。第一笔跨行转账在零点零三分完成，从奥克兰转到惠灵顿，金额一千新西兰元，交易成功。”

“澳大利亚实时结算系统也通过了零点交割，悉尼和墨尔本两大交易所确认所有交易系统日期已正确翻转到2000年1月1日，没有异常。整个大洋洲，全部绿灯。”

陈啸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在指关节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一根手指。

“日本呢？”他问。

迈克尔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东京证券交易所首席信息官在零点三十分发了内部邮件，确认所有交易系统日期正确翻转。日本央行宣布全国银行间清算系统运行正常。东京、大阪、名古屋三大都市圈的电力供应正常，核电站没有报警，新干线调度系统通过零点测试。亚洲到现在为止零故障。”

戴维坐直身体，松了口气道：“日本都过去了，那亚洲基本稳了。接下来看欧洲。”

陈啸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紧张的，前世2000年1月1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知道结局不代表不紧张。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德克萨斯就会刮起龙卷风。这个世界已经被他搅动了太多，从索罗斯到格林斯潘，从华尔街到硅谷，从俄罗斯到中东。

大洋洲过去了，亚洲过去了，但他等的不是这些，他等的是美国。

“英国的传真进来了。”迈克尔再次开口了，“伦敦金融城零点之后第一笔外汇交易在零点零一分完成，所有清算系统正常运行。欧洲央行的TARGET支付系统在零点零三分确认运行正常。”

戴维再次松了一口气。坐在一旁的詹姆斯肩膀紧绷的线条也明显松了下来。全球系统，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现在就剩美国了。彭博终端机屏幕上，全球各大交易所的系统状态指示灯排成一列。东京绿色，香港绿色，新加坡绿色，伦敦绿色，法兰克福绿色。只有纽约那一栏还亮着黄色。待命。等待。等待那个还没到来的零点。

戴维的电话突然响了，他快速拿起接听，短暂通话后，对着陈啸开始汇报道:“华盛顿消息，格林斯潘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十二家联邦储备银行的行长全部取消休假，各自守在辖区的应急指挥中心。美联储支付系统会在零点之后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纽交所和纳斯达克下午六点发了联合声明，宣布交易系统已完成Y2K合规检查。”

“SEC的人现在就在纽交所数据中心里蹲着。五角大楼把全球军事指挥控制系统的Y2K状态调到了最高级别。北美防空司令部取消所有休假，夏延山地下指挥中心值班人数翻了一倍。”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人出声。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一点四十五。办公室里的气氛被压缩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墙上电视被调到了CNN频道。屏幕上纽约时代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几十万人挤在四十二街到四十七街的每一个角落。巨型屏幕上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烟花还没放，但整个广场气氛已经亢奋到了顶点。

离2000年还有五分钟。陈啸站了起来。戴维、詹姆斯跟着同时站了起来。

电视屏幕上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时代广场几十万人开始齐声倒数。

“五！四！三！二！一！”

钟声敲响了。2000年1月1日零点整。时代广场炸开了。烟花从屋顶上喷涌而出，彩带和碎纸屑像暴风雪一样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几十万人同时爆发的欢呼声透过电视屏幕灌进办公室里，震得音响发出刺耳的共鸣。

但龙门资本的办公室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盯着彭博终端机屏幕。屏幕左上角，美国海军天文台授时系统主服务器时钟跳变。

陈啸的目光锁在那行红色预警信息上：显示时间比标准时间快了三点二秒。他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海军天文台发声明了。”迈克尔的声音传来，“备用服务器已切换完毕，授时信号恢复正常。受影响的三家银行和两家清算所，在五分钟内完成时钟校准，没有造成任何交易失败。”

三分钟后，那条红色预警从屏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文字：美联储支付系统运行正常。又一条绿色：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系统运行正常。又一条：纳斯达克交易系统运行正常。美国，绿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走廊里传来了第一声尖叫。不是恐惧，是欢呼。有人在高喊“我们做到了”，有人在用拳头砸墙，有人把键盘从桌上扯下来举过头顶。整个曼哈顿都沸腾了。

从高盛的交易大厅到摩根士丹利的结算部，从美林的投资银行部到雷曼兄弟的固定收益部，每一层楼的走廊里都挤满了人。交易员们在办公室里打开香槟，白色泡沫喷在天花板上，有人把领带解下来当鞭子挥舞，有人站在办公桌上跳起了踢踏舞。

戴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瓶扁瓶装波本，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然后递给陈啸。

陈啸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瓶子递给旁边的詹姆斯。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陈啸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零点十五分。他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对着三人道:“今天就这样吧，假期好好休息，1月3号会是一个大日子！”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有人朝他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他朝那人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电梯门关上。曼哈顿的街道上，路灯把积雪照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爆竹残留的火药味，远处时代广场的音乐声还在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同一首歌里晃荡。

2000年1月1日，零点钟声响过之后，千年虫没有来。全世界的计算机系统在这一刻平稳地跨过了世纪的门槛。

只有少数系统发生了微不足道的小故障。日本一家核电站的辐射监测仪短暂失灵，英国一家银行的ATM机打印了几张日期显示为1900年的收据，美国海军天文台的主时钟跳了三秒。

没有电网瘫痪，没有航班坠毁，没有银行账户归零。整个地球如往常一样运转。

陈啸走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路灯照得发亮。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等他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将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