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各方反噬

2000年5月11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从德国回来已经是第三天了。蔡司的合同锁在保险柜里，墨西哥光刻机基地的进度表也送到了ASML那边，俄罗斯的事交给亚历山大去办，他暂时可以不用操心。

这几天他没怎么见人，把时间全部花在了翻看龙门资本最近的资产报表上。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被推开。戴维一脸坏笑的走了进来。

“老板，有大新闻。”他把自己往陈啸对面的椅子里一扔，翘起二郎腿，“四大投行这回可是要倒大霉了。”

陈啸从报表上抬起头问道：“什么情况？”

“SEC执法部上周正式立案了，调查范围包括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和雷曼兄弟过去十八个月在互联网板块的承销行为和市场宣传行为。”

戴维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幸灾乐祸:“莱维特亲自签的调查令。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他们手里已经拿到了几份内部备忘录，就是上次我们开会时柯恩他们拿出来的那些项目推荐清单，上面写着‘不予推荐’后来又改成‘强烈推荐’的那几份。”

“还有更绝的。”戴维往前凑了凑，“SEC从彭博社和道琼斯通讯社调了一批编辑部的电子邮件记录，查到了他们安排专家评论的时间表和发布节点。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时间线和他们的IPO窗口期完全重合。莱维特的执法部已经把材料整理好了，最快下个月就会提交国会银行委员会，准备开听证会。”

陈啸靠向椅背，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道：“反正这些家伙又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美国出现金融危机，他们肯定坐在国会听证席上，最后无非是罚钱了事。”

戴维哈哈大笑道：“确实如此。1987年股灾之后是这样，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爆仓也是这样，每回都是一样的剧本。律师团先跟SEC谈好罚金数字，四大投行再在国会听证会上念一份道歉声明，然后交一张支票。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这张椅子他们坐了几十年了，挪不走的。”

陈啸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淡淡道:“这次他们可没那么容易过关，互联网泡沫破得比1987年股灾还狠，散户这次的损失也比LTCM那次大得多。中小投资者被.com收割的钱是万亿级别的。今年刚好又是大选年，国会那帮议员不会放过这个上电视的机会。”

“所以这次国会真准备对他们下重手？”戴维问。

“那倒不至于。这次赶上大选期间，站出来拍桌子刷存在感的人可能比较多。”陈啸喝了一口咖啡，慢慢道，“当然，等大选结束，拍完桌子后还会一切照旧。”

戴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道：“有时候我觉得华尔街的人脸皮确实够厚的。”

“脸皮不厚怎么在华尔街混？”陈啸把咖啡杯搁下，“好了，不说他们了。苏哈托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戴维一听到“苏哈托”这个名字，刚才的那点感慨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坏笑道:“老板，这件事可是相当精彩。我找了一个在纽约做私募的印尼人，长得斯斯文文的，而且特别能忽悠。去年年底通过苏哈托的小儿子汤米的私人助理搭上了线。他跟他们狂吹互联网板块的收益，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说全球资本都在往科技股里涌。”

戴维越说越兴奋:“苏哈托家族的人一开始还比较谨慎，只投了一千万美元。到今年一月份，纳斯达克冲上4900点的时候，他们追加了两千万美元。后来二月份GoWorld宣布被雅虎收购的时候，那个汤米亲自飞到纽约来。我安排那家伙带他去纳斯达克MarketSite转了一圈。他站在敲钟台上拍了几张照片，回来之后第二天就追加了五千万。”

“就这么点？”

“这只是前期投资。”戴维摇头道，“主要买的都是我们推的那些公司。Pets.com、GoWorld、eToys、Webvan、Drkoop.com。每一家都是我们在高位减持的。算是帮我们接盘的。”

陈啸有些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总是改不了卖关子的毛病。

戴维察觉到陈啸的不耐烦，赶紧加快语速道:“后来纳斯达克从三月份开始暴跌，他们一路补仓。第一次补是在5000万美元，第二次补了8000万美元。他们每次都以为这是技术性调整，以为互联网神话还没结束。”

陈啸点点头，两亿三千万的投资，按现在纳斯达克3400点左右的点位算，这些股票的市值已经缩水了超过七成。

“目前他们损失多少？”

“两亿应该有了。如果他们还不死心，还会亏得更多。关键是，他们现在是真拿不出更多钱了。印尼那边苏哈托家族本身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印尼政府可还是一直在盯着苏哈托的贪污案。”

戴维说完，笑着摇了摇头道:“老板，我觉得这些人跟那些散户差不多，亏了不甘心，越不甘心越补仓。汤米前几天又派人去找我安排的那个人了，想知道纳斯达克还有没有触底反弹的可能。”

“那就继续。”陈啸面无表情道，“直到把他们榨干为止。”

戴维看着陈啸的眼睛，跟了陈啸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皱褶，表情认真道：“明白了，老板。我会继续盯紧。保证让他们把最后一分钱也吐出来。”

戴维出去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过了一遍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翻看下一份文件。

刚看了两页，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久违的名字，霍顿。

陈啸按下接听键。

“陈先生，我是霍顿。”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更加低沉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没有。”陈啸把钢笔搁在文件旁边，“有什么事情吗？”

霍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半晌，才语气无比郑重道：“陈先生，我和文图拉商量了一下。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您请教一下。我们想请您来一趟波士顿，或者我们去纽约也行。”

陈啸想了想。上次和霍顿、文图拉见面还是去年四月，那时改革党内部分裂成三派，布坎南的激进民粹派势头最猛，霍顿和文图拉被压得喘不过气。然后他给他们出了一个造星计划。

最近他忙着吹爆互联网泡沫，还真没怎么关注那边的事情。

“那就明天吧。上午十点左右你们来龙门资本。”

“好的，陈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我和文图拉准时到。”

电话挂断。陈啸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改革党那边这次又遇到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