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决胜佛罗里达

2000年10月15日，休斯敦，橡树河社区。

小布什听陈啸说完，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什么办法？陈，你说，只要能翻盘，让我去阿拉斯加跟北极熊握手我都干。”

陈啸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站在壁炉前的切尼：“迪克，你有什么想法？”

切尼把波本杯搁在壁炉架上，走到茶几前。他没有坐下，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美国地图，展开铺在茶几上，用两只酒杯压住边角。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州的民调倾向，几个摇摆州被黄色荧光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乔治，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看清楚这张地图。”切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位在给住院医师讲解手术方案的外科主任，“选举不是看全国普选票，是看选举人票。普选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戈尔在加州和纽约州有天然优势，这两块大票仓加起来七十八张选举人票，我们拿不到，也不需要拿到。

“我们的基本盘在中西部和南部，得克萨斯、佐治亚、北卡、弗吉尼亚，这些州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张选举人票，是我们的铁票仓。你现在落后的三个摇摆州，密歇根十八张，宾夕法尼亚二十三张，佛罗里达二十五张。这三块加起来六十六张。戈尔只要拿下其中两块，他就过两百七十张的门槛。”

他直起身，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是让那些摇摆州的选民站在我们这一边。”

陈啸点了点头。切尼的分析精准而冷酷，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迪克说得对。”陈啸接过话头，“我分析过，这场选举最后的胜负可能就在两个州之内，甚至可能就是一个州内定生死。”

说完，他转向老布什开口问道：“总统先生，佛罗里达那边，杰布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老布什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杰布·布什，他的次子，佛罗里达州现任州长。佛罗里达是美国最大的摇摆州，二十五张选举人票，谁拿下佛罗里达，谁可能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白宫。

但让现任州长直接为兄长站台操作选举事务，传出去就是政治丑闻。

老布什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陈，你要知道，这件事杰布绝对不能直接出面。”

陈啸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道:“杰布不行，但是他的幕僚长可以。州务卿办公室的选举事务主管是杰布任命的人，选票设计、投票站设置、缺席投票的审核流程，这些都在州政府的行政权限之内。”

老布什盯着陈啸看了半晌，最后还是点头道：“我会和杰布说的，陈，你准备怎么干？”

陈啸想了下，开口道:“现在只需要打听一些消息，具体怎么操作现在还不好说。”

老布什又深深看了陈啸一眼，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小布什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了茶几上。他听着三个人开始讨论地图、选举人票、佛罗里达的选票设计，脸上的焦躁慢慢褪去，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等几人讨论的差不多了，老布什才看着儿子，语重心长道:“乔治，你知道里根1980年大选前，民调落后多少吗？卡特领先他将近八个百分点。里根在最后一场电视辩论上只做了一件事，他看着镜头，问全美国人一个问题。他说，你现在的日子，比四年前更好吗？就这一句话，民调一夜之间翻了盘。你知道他为什么能赢吗？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里根，不是卡特。他不需要跟卡特比谁更懂政策细节。他只需要让美国人相信，他比卡特更懂美国人。”

老布什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把那份《华盛顿邮报》从茶几上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你是布什，不是戈尔。你不需要比他更懂怎么在国会上背诵法案编号。你需要的是让那些在俄亥俄工厂里丢了工作的人，让那些在佛罗里达退休社区里数着养老金过日子的人，让那些在宾夕法尼亚矿镇上看着年轻人一个接一个搬走的人，让他们觉得你跟他们是一边的。你不要试图显示自己比戈更尔聪明，你只要比戈尔更让人信任就行。聪明是辩论赛的得分项，信任才是选举的硬通货。”

小布什看着自己的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把歪到胸口的领带重新推到喉结位置，用手指捋正。

“我知道了，父亲。”

切尼从壁炉架上拿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一下。陈啸端起自己的杯子，遥遥碰杯。两人都没说话。

2000年11月7日，选举日。

波士顿望园的客厅里，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刀痕。

电视开着，CNN的选举日特别报道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滚动，到现在已经播了超过十个小时。主播的声音从清晨的亢奋变成中午的紧绷，到下午四点已经带上了一种努力维持的沙哑。

陈啸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一份选举人票实时统计表。他用铅笔在几个州的数字旁边画了圈，笔迹很轻，像是怕压坏纸面。

莎拉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膝盖上盖着一条驼色羊绒毯。

客厅角落里那台彭博终端机的屏幕也在闪，纳斯达克指数今天微涨了百分之零点三，交易员们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大选结果。

电视屏幕上，各州的选举人票统计结果正在逐个出炉。东北部的蓝色区块和南部的红色区块像两股对流的潮水，在密西西比河沿岸反复拉锯。佐治亚，红。北卡，红。密歇根，蓝。宾夕法尼亚，蓝。威斯康星，蓝。

佛罗里达，灰色。

陈啸的手指停在统计表的佛罗里达那一行，铅笔在二十五张选举人票的数字旁边悬着，没有落下。

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佛罗里达州计票结果仍然无法确定。目前双方差距不足两万票。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布什州长的竞选团队已经发表声明，要求确保每一张合法选票都被统计。戈尔副总统的竞选团队同样发表声明，要求确保每一张选票都被清点。”

电视上的实时票数统计还在跳动。戈尔全国普选票领先布什大约五十万票，总票数超过五千万。但选举人票那一栏，布什两百四十六，戈尔两百六十七。谁先到两百七，谁就赢。

佛罗里达那二十五张灰色的票，成了整个棋局上唯一还在跳动的那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