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体面的演讲

第472章 体面的演讲

2000年11月19日,清晨,华盛顿。

戈尔昨晚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最高法院判决之后,他几乎在海军天文台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唐娜几次进来劝他休息,他只是摆了摆手。

凌晨三点时他才忍不住困意在沙发上眯了一小会儿,天还没亮就又醒了,再也没睡着。

现在他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静静发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娜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文件。

“副总统先生,我想你需要看看这个。”唐娜把声音压得很低。

戈尔转过身,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是一封公开信的传真件,发件方署名“华尔街金融联盟”,收件方是联邦最高法院。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三段话,措辞客气而得体。

信中提到,在当前大选结果悬而未决的关键时刻,金融市场需要一个明确的、合法的、最终的裁决。

美国经济的稳定依赖于一个可预期的权力过渡程序。任何拖延都会对投资者信心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进而影响全美数百万家庭的养老金账户和退休储蓄。

信的末尾附上了华尔街金融联盟的署名——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雷曼兄弟、花旗集团、J.P.摩根、美国银行。每一家公司的名字后面都印着CEO的亲笔签名,签名旁边盖着公司钢印。

戈尔把那份传真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发生在最高法院宣布判决之前。”戈尔看了看信末尾的发布时间。

唐娜没有回答,她知道戈尔不是在问她。

他把那封传真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次他注意到公开信末尾还有一小段话,这段话在发给媒体的版本里被放在了附注的位置,但发给他的这份传真里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圈,像是特意标出来的。

“华尔街金融联盟期待与新一届政府就进一步推动金融监管现代化、降低资本成本、促进全球资本自由流动等议题展开建设性合作。”

戈尔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愤怒,而是悲哀。

他从众议员到参议员到副总统,写了无数份关于金融监管的法案草案,在国会听证会上跟华尔街代表辩论过无数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句话意味着什么。所谓“金融监管现代化”,翻译成英文就是放松监管。所谓“降低资本成本”,翻译成英文就是减税。所谓“促进全球资本自由流动”,翻译成英文就是让华尔街的钱可以自由进出任何国家、任何市场,不受任何限制。

看来这就是布什承诺给华尔街的回报。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戈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条从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总部打来的内线,这个号码他太熟悉了。

他拿起听筒:“我是戈尔。”

“戈尔,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老练,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

“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最高法院的判决来得太快,我理解你的支持者还在期待你继续战斗。但戈尔,我必须跟你说实话。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戈尔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往下说,语气异常诚恳。

“华尔街的公开信已经发出来了。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J.P.摩根,每一家都有署名。这是整个美国金融界在表达立场。如果你现在继续质疑选举结果,你面对的将是整个华尔街。”

“戈尔,你也在这个体制里待了很多年了,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现在华尔街的态度这么明显,民主党不能再假装没看见。我们还需要继续和华尔街合作,还需要在下一届中期选举里保住参议院席位。我们不能把整个金融界变成我们的敌人。这已经不是个人输赢的问题,这关乎到整个党派的未来。”

戈尔握着听筒,脸色煞白。他知道电话那头说的是对的。这就是现实。

他可以在法院里继续抗辩,可以在媒体上继续呼吁,甚至可以在国会联席会议上挑战选举人票的结果。

但每一场抗辩都需要资金,每一个呼吁都需要传播渠道,每一个挑战都需要政治盟友的支持。

而资金、传播渠道、政治盟友,华尔街可以影响其中的每一个环节。

他可以选择做一个殉道者,但殉道者需要有人愿意为他点燃火把。华尔街的公开信已经把这把火直接吹灭了。没有火把的殉道者,只能在黑暗里独自燃烧,没有人会看见。

“戈尔,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现在该结束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戈尔胸腔里最后一点信念轻轻戳破了。

他没有叹气,没有愤怒,只是安静地握着听筒站了几秒。然后他轻声开口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话挂断。戈尔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在办公桌后面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

窗外,华盛顿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国会山的穹顶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国家广场上的草坪还凝着一层薄霜。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很多年,每一扇窗户、每一条走廊、每一个会议室他都熟悉。现在他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拿起钢笔,开始起草败选演讲申明。

2000年12月3日,傍晚,华盛顿,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楼。

戈尔站在新闻发布会厅的讲台前。这次他身后没有竞选海报,没有“戈尔2000”的标志,没有任何政治标语。只有一面美国国旗。

他的妻子蒂珀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连衣裙,眼睛微红。他的幕僚们分别站在台下两侧。

戈尔把讲稿放在讲台上,抬起头看着摄像机镜头。CNN的红色提示灯亮起来,全美国都在看着他。

“晚上好。几分钟前,我刚刚打电话给乔治·布什,祝贺他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第四十三任总统。”

台下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掌声,很快安静下来。戈尔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但更有力。

“我提议我们双方都尽一切努力,把近几个月来弥漫在政治空气中的怨恨情绪放在一边。我向他承诺,我不会再打那个电话。我搁置了过去五周激烈竞争所造成的分歧。”

他停顿了一下,翻到讲稿的下一页。蒂珀在他身后微微侧过了头。

“我知道,很多支持我的人非常失望。我也失望。但我们的失望,必须被我们对国家的热爱所超越。美国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我们的宪法制度能够保证每一次权力交接都在和平和法律框架内完成。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局,但这是宪法的裁决。我们必须尊重它。”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直视摄像机。透过那层玻璃,穿过那些电缆和信号塔,穿过整个美国的客厅和厨房,他看着每一个正在看这场演讲的人。

“正如我一生所理解的那样,美国民主的核心真理是:一切终将过去。我们所面对的,是整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政治斗争是不可避免的。有时甚至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化解。”

他的声音开始有了细微的波动,但他没有加快语速,反而放得更慢了,“但在更广阔的时间尺度上,美国最伟大的力量最终会显露出来。那就是我们能和平地走出争夺,带着彼此的宽容,共同走向一个新开端。”

他翻到讲稿的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我曾期望站在这个讲台上,以另一种身份向你们说话。但命运有不同的安排。我接受这个结果。我接受最高法院的裁决。我接受这个国家选择了另一个人。”

最后,他放下讲稿,双手握住讲台两侧,声音沙哑道:“这就是美国。我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主国家,不是因为我们的胜利者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我们的失败者能够坦然接受。我不后悔打这场仗。我不后悔每一张选票的清点、每一次法庭辩论、每一个不眠之夜。因为我知道,我们不是为了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为了一个原则在战斗。在美国,每一张选票都有意义,每一个声音都有被听到的权利。这个原则今天输了,但它没有死。只要还有人相信它,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它继续站在这里。它就永远不会死。”

他退后半步,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掌声爆发出来。台下有人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有人摘掉眼镜擦拭镜片,有人把手中的笔记本地合上放在膝盖上。

蒂珀走上前,握住戈尔的手,两人并肩站在讲台前,朝观众微微点头。

戈尔转身,拉着妻子的手,走出新闻发布会厅。摄像机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追着他穿过走廊,追着他走出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在身后关上,傍晚的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翘起。他站在台阶上,整了整领带,然后牵着蒂珀的手消失在十二月的暮色里。

此时陈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波本,在电视机前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应该再竞选一次。”莎拉坐在旁边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有些感慨道,“他已经拿到了那么多民心。”

陈啸没有回答。电视上,戈尔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画面切回演播室,几个政治评论员正在用一种罕见的安静语气讨论这场败选演讲的文学性和历史意义。

有人说这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败选演讲之一,有人说戈尔的演讲词值得全文刻在总统图书馆的大理石墙上。

陈啸把遥控器拿起来,关掉电视。

其实他对戈尔还算是佩服的,因为即使他招数用尽,还是差点让这个人赢了。

但佩服归佩服,最后的结果还是布什赢了。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大选如今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现在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对他接下来的布局至关重要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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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1985华尔街收割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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