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最后的安排

2001年9月7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前摊着戴维最新整理的投资组合季报。报告的厚度比年初时薄了将近一半，不是因为业务萎缩，而是因为龙门资本在互联网泡沫之后几乎没有新增任何大额持仓。

戴维坐在陈啸右手边，手里拿着同一份报告的副本。詹姆斯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台康柏笔记本电脑。迈克尔还是老样子，沉默地坐在角落里，面前三台笔记本一字排开，屏幕上分别跳动着美股、外汇和商品的实时走势。

“开始吧。”陈啸发话道。

戴维翻开报告第一页，清了清嗓子道：“老板，我先汇报一下龙门资本目前的整体状况。截至八月底，龙门资本的总资产管理规模稳定在一百二十亿美元左右。其中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四十五亿美元，占百分之三十七点五。蓝筹科技股持仓雅虎、亚马逊、IBM、甲骨文。按八月底收盘价计，总市值约三十二亿美元。”

他翻到下一页。“其余零散资产加在一起大概五亿。整体来看，我们的资产结构非常健康，现金流充裕，负债率为零。没有任何短期偿债压力，也没有任何大额应付账款。”

他合上报告，抬起头道：“今年上半年全球经济还在消化互联网泡沫的余波，加上美联储连续降息带来的政策不确定性，我们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进场机会。所以投资团队一直在做研究和跟踪，没有出手。”

陈啸点了下头，转头看向戴维，忽然问了一个和会议内容毫不相干的问题：“戴维，你多久没放假了？”

戴维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詹姆斯，又看了看迈克尔，然后转回来看着陈啸，脸上露出一个稍显幽怨的表情。

“呃……老板，你这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他把笔搁在记事本上，掰着手指开始算起来，“从去年三月纳斯达克冲上五千点之后，到年底我们高位套现离场。几乎没有放假。然后今年一月布什就职之后美联储又开始降息，我们又在研究降息周期的资产配置策略。然后是跟踪伊拉克石油欧元计划……”

他停下来，把两只手摊开，表情无奈道：“老板，说实话，从1999年夏天到现在，整整两年多，我几乎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我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詹姆斯你呢？”

詹姆斯推了推眼镜，语气比戴维平静得多：“我上次休假是1998年圣诞节。我的年假额度已经累积到了两个月，HR上个月给我发邮件说再不放假公司就要付我双倍工资了。”

迈克尔从三台笔记本后面抬起头，只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休假。”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啸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开口道：“这样吧。从明天开始，龙门资本全体员工发放一笔特别奖金。金额相当于每人三个月的工资，从我的个人账户走。然后……”

他转向戴维：“你组织一次团建。为期一周，从后天开始，地点你挑，预算没有上限。公司只需要安排值班人员维持日常运转。其他人，全部放假。包括你们几个。”

戴维的嘴张成了一个不太体面的O形。詹姆斯摘下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重新戴上。迈克尔第一次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陈啸，眨了眨眼。

“老板，”戴维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突然压低了好几个调，“你突然要放大假，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陈啸看着戴维，点了点头：“没错。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的是，等你们这次放假回来，可能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假期。所以趁现在，把状态调整好。该休息的休息，该陪家人的陪家人。把身体和精神都调回最佳状态。”

戴维盯着陈啸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兴奋。

这很符合老板的风格。大事之前必定修整一番。

詹姆斯在旁边点头，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迈克尔重新低下头，但他的手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不是在看数据，是在查团建目的地。

“还有问题吗？”陈啸问。

戴维第一个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整了整领带：“老板，我现在就去通知全公司。”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快得像要赶着去抢银行。詹姆斯和迈克尔也跟着起身。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了第一声压低了但仍然控制不住的欢呼。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整层楼的欢呼声像波浪一样从走廊这头涌到那头，有人在高喊“老板万岁”，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家里人打电话。

陈啸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门外的喧闹，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后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顶层办公室。推开门时，陈磊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陈啸关上门，在陈磊对面坐下。

“表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陈磊放下水杯，直接切入正题。

“有。”陈啸把哈立德上周在办公室汇报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基地组织的资金转移，人员渗透，欧洲和美国的情报盲区，以及美国人收到警告后毫无反应的傲慢。他说得很快，很简洁，只讲事实，不加评论。

陈磊听完，沉默了大概十秒才抬起头，目光沉稳而锐利。

“表哥，我觉得这对盾牌公司是一个机会。”

陈啸看着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你准备怎么做？”

“一旦你说的被证实，阿富汗肯定会打起来，一旦美军进入战场，私人安保的需求会爆增。基地安保、人员护送、后勤补给线护卫、高风险区域侦察。这些都是盾牌公司现有的业务模块。”

陈啸没有打断他，让他把话说完。

“最重要的是那些中东土豪同样需要安保力量，这是和他们建立长期关系的一个机会。”

“有什么困难吗？”陈啸问。

陈磊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困难，随着小布什的上台。我们最近和国防部关系更加密切了。盾牌公司一向很低调，在圈子里口碑一直很不错。”

陈啸满意的点点头:“记住，和国防部的事情让四大投行请的人出面，毕竟他们也是股东之一。但是和中东土豪接触，要用你的心腹手下，这些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放心，明面上的事情我一般从不多插手，都交给了CEO处理。这也是为了让那些人安心。”陈磊回道。

陈啸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道:“这一次你亲自去中东一趟。哈立德会在那边等你。科威特、沙特、阿联酋的渠道，他会帮你全部打通。好好干，这对我后续的计划很重要。”

陈磊也跟着站起身，表情严肃的开口道：“表哥放心，我会做好的！”

陈啸没在说什么，抬手看了看时间，索性跟着陈磊一起转身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到大堂，他推开玻璃门走进九月初的曼哈顿午后。

最后，他停在龙门资本大楼的旋转门前，整了整西装前襟，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栋花岗岩外墙的摩天大楼。

也不知道自己再回到这里时，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