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攘外必先安内

2001年9月12日，清晨，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沙发茶几上摆着三杯咖啡。陈啸，小布什和切尼三人相对而坐。

切尼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他的面前摊放着一份国防部凌晨送来的最新伤亡评估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声音略带疲惫道：“目前形势已经初步稳定。北美防空司令部已将全国防空警戒级别维持在最高等级。所有非军用航班仍然禁飞，东西海岸主要城市的港口和交通枢纽已由国民警卫队接管。”

“北约也召开了紧急会议，秘书长在发布会上宣布，如果确认这次袭击来自境外，将触发《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对一个成员国的攻击等同于对全体成员国的攻击。这应该是北约历史上第一次启动第五条法案。”

合上文件夹，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布什道：“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布什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巴掌拍在那份文件夹上，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穹顶下嗡嗡回荡：“怎么办？当然是开战！这还需要讨论吗？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作战方案。阿富汗，塔利班，基地组织，所有跟这件事沾边的人，一个不也别想跑。”

切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等布什的呼吸从急促恢复到正常，才慢慢开口道：“开战是一定要开的。这一点不需要讨论。但在此之前，需要走一遍程序。总统需要向国会提交军事行动授权法案，需要通知联合国安理会，需要跟北约盟友协调联合行动的框架。”

布什坐回椅子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被压到极点的烦躁：“程序，程序，又是程序。迪克，现在是谈程序的时候吗？现在全美国都在看着我。你让我跟他们说，请耐心等待，我们还在走程序？”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啸身上:“陈，你说呢？”

陈啸迎着布什的目光，慢慢坐直了身体道:“乔治，你先别急，灾难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急着报复，而是如何在危机中找到转机。我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

布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机会？”

“你还记得你当选的过程吗？”陈啸的语气平稳而冷静。

布什的眼神变了一下，这些他当然记得！

佛罗里达的重新计票，最高法院的五比四判决，最后的全国普选票他输了五十万票。

他走进白宫的时候，将近一半的美国人不认为他配坐在那张坚毅桌后面。这个事实一直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个总统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军队，不是法律，甚至不是宪法。”陈啸站起来，走到他前，目光直直地落在布什脸上，“是民心。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先解决外部威胁，而是先安抚内部。你要让每一个美国人在电视机前看到你的时候，忘记你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忘记佛州重新计票和最高法院判决，忘记所有那些让他们分裂的东西。你要让他们记住的只有一件事，在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的总统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一起流泪。”

切尼低下头，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啸说的这些，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应该拥有的基本素质。

布什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问道:“陈，你继续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需要去纽约。去事故第一现场。不穿防弹衣，不带记者团，站在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上，让全美国看到你跟他们在一起。”

切尼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布什身侧，跟着劝说道：“总统先生，我同意陈的建议。纽约之行是当前第一优先事项。对外开战的部分，由我来联系国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情报委员会今天下午会召集联合听证，我会确保授权法案在两周内通过。众议院那边，哈斯特特已经表了态，在这件事上，共和党党团全力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布什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坚毅桌前。他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下来，肩膀也不再紧绷。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直通国会山的座机听筒，拨了众议院议长的号码。

“丹尼斯，我是乔治。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军事力量授权法案》的草案。对，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国家和组织。没有地理限制，没有时间限制。好，谢谢。”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陈，谢谢你。我想我知道改怎么做了！”

2001年9月14日，纽约，世贸中心废墟。

九月的纽约阳光无比明亮，但照在这片废墟上时却显得苍白而无力。双子塔倒塌后留下的瓦砾堆有七层楼高，还在冒着淡淡的灰白色烟雾。

数百名消防员和搜救队员还在瓦砾堆上缓慢移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疲惫。

他们已经在废墟上连续工作了三天，没有换班，没有休息，只是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然后继续弯腰翻开下一块混凝土板。

今天的布什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卡其裤，黑色工作靴。他站在瓦砾堆的顶端，一只手搭在一位消防员肩上，另一只手指着废墟深处，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人群慢慢从街道两侧涌过来，挤在警戒线外面。有人举着美国国旗，有人举着失踪亲人的照片，有人只是站着，看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灰尘。

布什和消防员交谈结束，从瓦砾堆上走下来，走进人群里。

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消防员制服，站在消防车前对着镜头微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告诉布什，她的儿子在世贸中心北塔倒塌时冲进去了，那之后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布什没有回答，他接过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两只手握住那位母亲的手，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手指。

他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然后再也没有忍住，眼泪开始流了下来。

摄影师们没有放过这一刻，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此刻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场政治作秀。

当年晚上，CNN发布最新盖洛普民调。布什总统的民众支持率从八月份的百分之五十一飙升至百分之八十六，这是盖洛普民调自1935年成立以来记录的单次最大涨幅。

民调报告的末尾有一行附注：本次调查覆盖全美五十个州及哥伦比亚特区，误差范围正负三个百分点。在受访者中，超过百分之八十对布什总统的危机应对表示满意。其中纽约州的支持率从八月份的百分之四十五飙升至百分之八十二，涨幅接近一倍。

这份民调数据出来时，陈啸已经回到了波士顿望园。

他站在沙发前，看着电视里布什泪流不止的画面，笑着摇了摇头。

莎拉走到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递了一杯给他道:“他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

陈啸接过红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真实感情也好，做秀也罢，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在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中，获取足够多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