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黄金和石油

2001年9月17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站在大楼旋转门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花岗岩外墙的摩天大楼。

上次他离开时，曼哈顿的天空还是夏末的蔚蓝色，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而现在曼哈顿的天空却被一层薄薄的白色粉尘覆盖着。

消防车和国民警卫队的卡车停在街角，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正在路口一个个检查来往车辆的后备箱。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堂。大理石地板上还印着几排沾了灰尘的鞋印，安保主管从值班台后面站起来，看到陈啸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老板，您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这几天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辛苦了。”陈啸朝他点了点头，“电梯恢复了吗？”

“昨天刚恢复。电力系统还在切换备用线路，电梯可能会比平时慢一点。”

“没关系。”陈啸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陈啸沿着走廊往会议室走，路过交易大厅时透过玻璃墙看到里面几十台彭博终端机全部亮着，交易员们围在屏幕前快速交谈，有人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同时在键盘上敲击。

陈啸满意的点了点头，至少龙门资本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

走进会议室，戴维、詹姆斯和迈克尔已经坐在了里面。

看到陈啸进来，戴维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嘴上却没停下来：“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这一次我们真是太走运了。”

詹姆斯也站起身跟着附和，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确实，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在新闻上看到双子塔的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迈克尔则是头都没抬一下，依旧在鼓捣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即使这样的大事件，在他心里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好了，现在没事了。”陈啸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动作从容，“危险已经过去，接下来该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

戴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刚刚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兴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不自觉地提快了半拍：“老板，你这次又盯上什么目标了？”

陈啸看着戴维，反问道：“戴维，这场袭击之后，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布什已经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拍了桌子，授权法案很快就会通过，对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只是时间问题。当战争开启的时候，你认为什么市场最为敏感？”

戴维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道：“黄金和石油。这是避险资产的铁律。每一次战争，每一次地缘政治危机，黄金和石油价格都会在第一时间跳涨。”

陈啸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迈克尔：“迈克尔，把最近的黄金走势图调出来。”

迈克尔修长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然后把中间那台笔记本的屏幕转向陈啸和戴维。

屏幕上跳出一根金价走势图，时间轴覆盖过去两周。

迈克尔用光标在图表上画了一个圈，落在9月10日的位置：“9月10日，也就是袭击前一天，纽约商品交易所黄金期货收盘价报271美元每盎司。当时市场还在消化八月份失业率上升的利空数据，金价处于近三个月的最低点。整个夏天金价一直在270到280之间窄幅震荡，市场情绪是偏空的，所有人都觉得美联储连续降息会让经济在第四季度复苏，避险需求被压制到了极致。”

他把光标往右移，点开了9月11日到17日的金价走势。

“然后袭击发生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9月11日当天纽交所和商品交易所全部紧急休市。接下来的几天是全球场外交易市场在接力，伦敦金银市场协会的现货金价在9月12日跳涨至287美元，单日涨幅超过百分之五。苏黎世黄金市场同日跟进，现货金价冲到290美元附近。香港的实物金交易在9月13日出现了一波恐慌性抢购，金条和金币的现货在三个小时内被扫光。”

他把光标移到图表的最右端，点开了今天早上刚更新的数据。

“今天早上，纽约商品交易所恢复交易。开盘第一分钟黄金期货直接跳空高开，触发熔断机制。目前报304美元，较9月10日收盘价上涨了三十三美元，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二。”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是自1993年以来黄金的单日最大涨幅。”

戴维盯着屏幕上的那根几乎是垂直拉升的K线，嘴角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老板，你觉得黄金这波涨势能持续多久？”

陈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会议桌主位上站起来，走到迈克尔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根还在往上爬的绿色折线上。

“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但是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转身看着三人，开始下达指令：“戴维，从现在开始密切关注黄金走势。每天收盘后给我一份黄金期货的持仓报告，包括COMEX的交易量和未平仓合约数量、伦敦金现货的买卖价差变化、全球最大黄金ETF的持仓数据。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波动，立刻通知我。”

戴维坐下，拿起笔在他的记事本上飞快地记下了陈啸所说的每一个字。

记录完毕，他抬头又问了一句：“老板，那石油呢？每一次中东局势紧张，油价都会跟着黄金一起涨。要不要也盯一下？”

陈啸看了戴维一眼，摇了摇头道：“石油暂时不用太过关注。”

戴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多问。

他知道陈啸不可能不关注石油的事，只是那不在今天这场会议的讨论范围之内。

那可能是一场更大的局，一场他们没有资格参与的局。

“明白了。”戴维合上记事本。

詹姆斯已经在旁边把迈克尔传来的黄金数据导入了风控模型。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我会盯住每一笔黄金相关交易的合规边界。有任何异常我立刻通知你。”

迈克尔没有抬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敲下一组代码。他在写一个新的黄金价格波动监控程序，计划把COMEX、伦敦金、苏黎世和香港四个市场的实时报价整合到同一个屏幕上。

对他来说，陈啸的指令就是代码的起点，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会议结束，陈啸沿着走廊回到顶层办公室。关上门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哈立德上周从科威特发来的传真。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中东主要产油国在9月11日之后的初步反应，伊拉克官方媒体对袭击事件的表态，伊朗石油部宣布维持产量不变但私下暗示可能重新评估出口策略，沙特阿美暂停了对部分欧洲客户的远期合约报价。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传真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还在忙碌的龙门资本交易大厅走去。

黄金，石油。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即将开始的漫长棋局中，先一步一步把所有筹码推到正确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