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洛克菲勒入局
2001年9月20日，纽约州，威斯彻斯特县。
陈啸的黑色奔驰驶入洛克菲勒家族庄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两侧的橡树至少有上百年的树龄，枝干在空中交错成一条穹顶般的绿色长廊。
主宅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红砖建筑，常春藤爬满了东翼的外墙。门口没有侍者列队，没有管家撑伞，只有一个穿着花呢夹克的白发老人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廊下。
陈啸推开车门，老戴维·洛克菲勒走下台阶，边走边朝陈啸招呼道:“陈，欢迎来到我的农场。我们可是很久没见了。”
“洛克菲勒先生，打扰了。”
老戴维摆了摆手道：“叫我戴维就好，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进屋吧，外面风大。”
会客厅里的陈设很简单。没有金碧辉煌的吊灯，没有镀金的门把手，没有挂在墙上炫耀祖先肖像的油画。
只有一张深棕色皮沙发，还有墙角立着的一座老式落地钟。
老戴维在沙发主位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醒酒器，往两只玻璃杯里各倒了小半杯红酒。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看得出来，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这瓶是1976年的波尔多，我的退休礼物。我还记得刚从大通曼哈顿退休的时候，本来以为可以在农场里种种葡萄、养养蜜蜂，安安静静过完余生。结果发现退休比上班还忙。”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陈啸面前，身体微微靠向沙发道:“陈，所以今天跑到我这个老头子的农场里，肯定不是为了陪我来喝酒的吧？有什么事直说吧。”
陈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碰了碰嘴唇，酒液在舌尖停留了两秒，单宁已经变得极其柔和，果香里带着一丝橡木桶陈年的木质尾调。
小酌一口后，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才开口道:“戴维，我今天过来，是想听听你对目前中东局势的看法。”
老戴维的目光透过老花镜镜片落在陈啸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过了几秒，他也把酒杯搁在茶几上。
“阿富汗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布什的授权法案已经在参议院是全票通过，众议院只有一票反对。五角大楼的作战计划已经在走最后的审批流程。特种部队已经在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前沿基地集结。最快十月初，最迟十月中旬，第一轮空袭就会开始。”
说完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红酒，看着陈啸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所以，陈，你这次的目标是什么？石油吗？”
陈啸没有否认，他迎上老戴维的目光，坦诚道:“没错，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洛克菲勒家族可以说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石油世家。标准石油虽然被拆散了，但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康菲，这些公司的董事会里坐着的，多少都跟洛克菲勒家族有些关系。”
老戴维坐在沙发上，对于陈啸的恭维，他的脸上没太大表情变化。
陈啸继续往下说道:“这次中东乱局，是一个好机会，我准备玩一把大的，如果能跟洛克菲勒家族合作，那这局棋我会更有把握。”
老戴维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搁在小腹前，拇指互相轻轻叩着。
“陈，先说说你的想法。具体你准备怎么做？”
陈啸看着老戴维，露出一个微笑。
“戴维，具体的操作方案，等你决定加入之后，我自然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老戴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了。已经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如此说话了，他很喜欢和陈啸的这种交流方式。
他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摘下眼镜用开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然后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一下。
“陈，你不告诉我具体的操作方案，我反而对你的计划更感兴趣了。”
陈啸端起酒杯，和老戴维轻轻碰了一下。
“所以，戴维，你的决定是？”
老戴维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直接点头道:“陈，我愿意加入这场游戏。毕竟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让我提起兴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说完，他看向陈啸，语气有些唏嘘道:“我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钱对我来说，真的没有太多意义。我现在想要的，不是什么更多的财富，不是什么更大的权力。我只是觉得，在这个年纪，还能遇到像你这样的一件很趣的人，和一个足够精彩的故事。”
他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一下。
“所以，这场局，我加入。希望你给我一个足够有趣的故事。”
陈啸端起酒杯，和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里的杯子碰在一起。
“你不会失望的，我会尽快给你消息。”
“但愿如此，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老戴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两人放下酒杯。老戴维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挂着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
又聊了大半个小时，陈啸起身告辞，老戴维送到门口，两人再次握了握手。
黑色奔驰驶出庄园大门，尾灯在橡树长廊的尽头渐渐消失。
老戴维站在门廊下，晚风吹动他身上那件花呢夹克的下摆。他背着双手，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会客厅里间走出来。深灰色西装，暗红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之间和老戴维有几分相似。他是老戴维的长子，小戴维·洛克菲勒，现任洛克菲勒基金会主席，也是洛克菲勒家族实际的日常事务管理者。
“父亲，您答应他是不是答应得太爽快了？”小戴维站在老戴维身后半步的位置，“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中东要开打，油价已经在暴涨。布伦特原油从袭击前的27美元涨到了31美元，涨幅超过百分之十四。市场上所有的对冲基金都在做多石油。这时候进场，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老戴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条橡树长廊尽头的铁艺大门，语气随意道：“所以才更有趣，不是吗？”
小戴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他站在父亲身后，顺着父亲的目光一起看向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碎石车道。
暮色里，橡树长廊尽头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天光。
陈啸坐在车里，身子靠着座椅，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碎石路面上发了会呆，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每次和这个老狐狸交流都很伤神。
老戴维最后那句“我只是觉得，在这个年纪，还能遇到像你这样的人，和一个足够精彩的故事。”
一个足够精彩的故事?这话说得真好听。
但这显然不是真相。
中东这一动，对洛克菲勒家族来说其实是一把双刃剑。石油美元体系是洛克菲勒家族真正的王座，但王座也会生锈。1970年代的石油危机巩固了它的位置，1990年代苏联解体之后的美元单极格局又让它安稳了近十年。
可这两年的光景，伊拉克用欧元结算石油贸易，伊朗放出风声要建欧元石油交易所，连欧洲人都在私下试探海湾产油国对结算货币多元化的态度。美元是全球石油贸易的唯一结算货币，这条铁律正在出现第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对别的家族来说或许只是受点影响，但对洛克菲勒家族来说，那是地基在松动。
所以他也需要一个入场的机会，一个稳固自己石油霸主家族的机会。
而现在刚好陈啸给了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