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老少合谋

2001年11月22日，纽约州，威斯彻斯特县。

十一月的威斯彻斯特已经入冬，橡树长廊两侧的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碎石路面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落叶。

陈啸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会客厅时，老戴维·洛克菲勒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中文的《孙子兵法》在慢慢翻看着。

“陈，你来了。”看见陈啸进来，老戴维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我可是等你很久了，请坐！”

“戴维，打扰了。”陈啸客气了一句，然后在老戴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茶几上早已经摆好了两只玻璃杯和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

老戴维给两人各倒了半杯红酒，把其中一个杯子推到陈啸面前。

“电话里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很期待！”

陈啸也没有废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老戴维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中东地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几个主要产油国的当前政治态势。沙特红框标注“亲美但内部紧张”，伊拉克蓝框标注“制裁松动/欧元结算”，伊朗蓝框标注“反美/欧元石油交易所计划推进中”，科威特和阿联酋分别用绿色框标注“可协调”。

老戴维快速看完文件，抬头看着陈啸笑着问道:“看来这一局你玩的很大啊！”

陈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继续开口道:“最近我去了一趟墨西哥。在下加州约见了哈立德和他的三位长辈。有沙特王室家族办公室的法赫德亲王，阿布扎比投资局的穆罕默德，还有科威特投资局的艾哈迈德。我们四个人在那间别墅里达成了一个长期联盟。共享信息，共享资源，共享风险，共享收益。”

老戴维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问道：“这三家加在一起，在OPEC内部能调动多少石油产量配额？”

“沙特日产大约八百万桶，阿联酋二百五十万桶，科威特二百万桶。三家加在一起，超过OPEC总产量的三分之一。如果加上墨西哥的三百五十万桶。这四个国家加起来，日产原油超过一千六百万桶，接近全球总产量的五分之一。”

老戴维点点头，把面前的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全球石油贸易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箭头从波斯湾和墨西哥湾指向欧洲、北美和亚洲。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很长时间，笑着开口道:“陈，你现在手里攥着OPEC三分之一以上产量的协调能力。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在石油市场上跟你一起押注吧？那太低级了！你这是看上了洛克菲勒家族的石油运输渠道，想把上游的产量控制和下游的运输渠道全部整合在一起？”

说完，他深深看了陈啸一眼，语气有些玩味道:“这次你准备直接控制国际油价？”

“没错。”陈啸没有任何回避，“现在油价已经从阿富汗开战时的33.5美元跌到了26美元，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市场上所有人都认为战争打得太快，中东原油供应根本没受影响，战争溢价已经全部蒸发。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在电视上说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会进一步压低油价。所有人都在看空石油。”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如果这时候墨西哥和中东这些国家突然宣布减产会怎么样？”

老戴维盯着陈啸看了整整十秒。他的嘴角开始慢慢上翘，然后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

“减产。”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一瓶陈年波特酒，“我们来算一下，现在墨西哥日产三百五十万桶，沙特八百万桶，阿联酋二百五十万桶，科威特二百万桶。如果四方一起宣布减产，那怕是减产5%，每天也能从市场上抽走大约八十万桶原油。在市场已经习惯了供应稳定、需求疲软的时候，突然抽走这么大一块供给，油价会直接跳涨。”

他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继续道:“但如果这几个国家同时宣布减产，市场会认为这是联合操纵，有人会站出来指责，有人会要求OPEC调查，有人会威胁释放战略石油储备。”

“所以你找上了我，如果洛克菲勒家族的石油运输渠道也同时出问题，供给链断裂了，那就谁都说不出什么了！”

陈啸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轻松。

陈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淡然道：“到时候布伦特原油会从26美元直接冲到40美元以上。全世界的财经媒体都会问同一个问题，油价为什么突然暴涨？然后他们会自己找到答案：因为洛克菲勒家族的运输渠道出了问题。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再次明白一件事。”

他看着老戴维，一字一句道：“洛克菲勒家族依旧是石油这个领域不可挑战的霸主。”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壁炉里一块木柴塌下去，火星溅在铸铁栅栏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老戴维看着陈啸，叹了口气道:“陈，坦白讲，现在赚多少钱对我或者家族来说不重要。但洛克菲勒这个名字在过去二十年里正在被华尔街、被硅谷、被那些互联网新贵们慢慢遗忘。”

“标准石油被拆分已经快一个世纪了，埃克森美孚虽然还是全球市值最高的石油公司，但石油正在从一个战略产业变成一种被忽视的底层商品。这对洛克菲勒家族来说，比股价下跌更致命。我们要的不是垄断利润，是存在感。是在这个被互联网泡沫和恐怖袭击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里，让所有人重新记住一件事。”

他端起酒杯，朝陈啸举了一下。

“石油，仍然是这个世界的血液。而洛克菲勒家族，仍然握着输血管。”

陈啸端起酒杯，和他碰在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中东减产由我来协调，墨西哥和中东那边我来拟定减产方案，洛克菲勒家族这边就由你来安排。时间节点同步在两周之后，十二月初。到时候你宣布运输渠道出现问题，我这边同步宣布减产。两边同时动手，不给市场任何消化的时间。”

老戴维把酒杯搁在茶几上，转头朝会客厅里间的方向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快，小戴维从里面走了出来，在沙发前站定，他的目光在父亲和陈啸之间快速弹了一个来回，突然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他在洛克菲勒家族做了二十年实际事务管理者，见过的政商大佬不计其数，但此刻看着沙发上这两个年龄差了半个世纪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