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被叫家长

2002年1月20日，清晨，波士顿望园。

从伦敦回来之后，陈啸难得好好休息了三天。每天在家陪伊丽莎白看书、陪威廉搭积木、跟莎拉在花园里散步。

这场横跨多个国家的布局耗掉了他太多精力，他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电充回来。

这天早上他起床后正站在镜子前刮胡子，洗漱间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莎拉站在洗漱间门口，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嘴角挂着一个坏笑道:“今天我们可能需要去学校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陈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她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莎拉说完转身就走，红茶的热气在走廊里拖出一道细细的白雾。

陈啸看着镜子里刮了一半胡子的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他也没有多想，在家的时候他是一点脑细胞都不想浪费。

一个小时后，黑色的奔驰停在波士顿郊外那所私立学校的门口。红砖教学楼，白色钟楼，周围的草坪修剪得像是高尔夫果岭。

这所学校在全美私立小学排名前十，一年的学费够一个中产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

陈啸推开车门，刚踩到地面，就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拄着一根银头手杖。

正是路易斯·沃森。他的岳父大人。

莎拉从另一边下车，看到自己父亲站在校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刚想上前，被身后的陈啸轻轻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陈啸，陈啸朝旁边呶呶嘴，意思是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莎拉略带警告了路易斯一眼，也不等两人一起，自己先快步走进了学校。

陈啸和路易斯互相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一起走进学校。

三人前后进入校长办公室。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校长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了。

校长见到三人进来，起身指了指沙发道:“沃森先生，陈先生，陈太太，你们好，请坐。”

三人落座。路易斯把手杖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在校长和陈啸夫妻之间弹了一个来回，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校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档案，清了清嗓子道：“陈先生，陈太太，今天请你们过来，是想谈谈伊丽莎白最近在课堂上的表现。”

陈啸转头看了莎拉一眼，然后看向校长问道:“她怎么了？”

“最近她在课堂上频繁质疑老师的教学内容。”校长的措辞很谨慎，但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上周的数学课上，老师讲到一道关于概率的例题，题目是‘袋子里有三颗红球和两颗蓝球，随机摸出一颗，摸到红球的概率是多少’。伊丽莎白直接反问老师：‘袋子的材质是什么？如果红球比蓝球大，摸到红球的概率就不能按数量计算。另外，如果袋子的内壁有摩擦力，不同颜色球的表面粗糙度不一样，摸球的人能通过触觉区分颜色，那这个实验就不满足随机抽样的前提条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坐在一旁的路易斯听完，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显然他对伊丽莎白的表现很是满意。

莎拉则是好奇的看向陈啸，她早知道这些事，现在她很想看看陈啸怎么处理。

还没等陈啸开口，路易斯突然把手杖从扶手上拿起来，在空气中点了两下，开口道:“校长女士，我想请问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校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沃森先生，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学校也鼓励学生独立思考，但是……”

“但是什么？”路易斯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语速越来越快，“伊丽莎白的问题都是基于事实和逻辑的，她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质疑。现在就因为她让老师下不了台，就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谈话？你觉得这是学校的问题，还是学生的问题？”

莎拉直接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她知道一旦开始进入辩论环节，十个校长也不是父亲的对手。

陈啸也不再开口，路易斯已经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校长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人。有些尴尬的把手里的档案夹合上，最后她决定跳过伊丽莎白的事。

“那我们再来谈谈威廉的问题吧。”校长把手中档案夹翻到另外一页。

“威廉在幼儿园的情况和伊丽莎白不太一样。”这次校长语气比刚才谨慎了许多，“他的课堂表现没有任何问题。事实上，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和逻辑思维远超同龄儿童，幼儿园老师反映他在课堂上非常安静，从不捣乱。但他的问题是，他在用自己的办法影响其他小朋友。”

陈啸有些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上个星期，幼儿园的午餐时间，两个孩子因为一块布丁争了起来。一个说布丁是他拿到的，另一个说布丁是他先拿到的。两个孩子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威廉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麻烦。他直接把布丁分成了两半。而做为报酬他得到了两边各一小部分布丁，加起来大概四分之一的量。”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现在幼儿园里孩子有什么问题都找他解决，已经形成了一个以威廉为中心的小圈子。我们学校觉得这些行为发生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有些不太合适！”

路易斯听完，直接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

“这小子简直是天才！”路易斯哈哈大笑道，“他在幼儿园里就已经学会了如何用谈判技巧化解冲突、如何建立自己的影响力圈子、如何在不直接参与冲突的情况下获取利益。这是天生的领导者，天生的外交家！这可不是后天能培养出来的，这是天分！”

校长看着路易斯，嘴角紧绷。莎拉有些无语的看向路易斯，在这个外公眼里，外孙和外孙女做什么都是对的。

然后让她更无语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陈啸突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本，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支票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撕下来，推过桌面。

陈啸的语气平淡道:“校长女士，孩子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谈。我听说最近学校教学施舍和设备有些不足，这是一百万美元，算是我们身为学校家长对学校的一点心意。”

校长先是一愣，下意识的接过支票。她摘掉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盯着那张支票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很多:“陈先生，感谢你的善意，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用好这笔钱。”

陈啸靠在椅背上，笑着问道：“我当然放心！那么校长女士，伊丽莎白和威廉的这些情况，以后还需要学校和老师们多多担待。没有问题吧？”

校长把手放在胸前，语气无比诚恳道：“当然没有问题。我们这所学校的办学理念就是尊重每一个孩子的个性发展，鼓励独立思考，培养领导力。陈先生，您放心，教育好孩子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我们的荣幸。像伊丽莎白和威廉这样聪明、有天赋的孩子，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方式去引导他们，绝不会有任何怠慢。”

莎拉把脸再次埋进了手掌里，她已经不想再看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了。

走出校长办公室，陈啸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从容。路易斯拄着手杖走在他旁边，笑声不停在走廊里回荡。

莎拉走在最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前面两人。

刚走出校门，路易斯没有打任何招呼，快速钻进他那辆凯迪拉克，扬长而去。他知道女儿的性格，只要走晚一点，肯定会被莎拉逮住一顿说教。

莎拉看着那辆凯迪拉克消失在街角，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抱起双臂，脸色铁青的看着陈啸开口道：“陈啸。你解决孩子教育问题的方式就是砸钱？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那些刚刚发迹的地产商吗？”

陈啸拉了拉大衣领口，不以为然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莎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用钱把学校搞定了，但伊丽莎白和威廉的习惯不会因为学校不管就自动消失。伊丽莎白需要学会在合适的场合提合适的问题，威廉需要知道影响别人和操纵别人之间有一条线。这些不是钱能买来的。”

陈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会跟他们好好谈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