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行长人选

2002年2月4日，纽约，高盛总部。

尼尔·卡什卡利坐在高盛大厦三十二层的一间格子间里，面前摆着一份翻到第三页的IPO项目建议书，他已经盯着同一段话看了十五分钟，一个字都没改。

键盘旁边的咖啡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这一杯咖啡，不是因为不渴，是因为他的助理今天请病假，没人帮他去茶水间跑腿。

他今年三十二岁，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机械工程学士，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电子工程硕士，沃顿商学院MBA。拥有跨工程、技术、金融三大学科的复合背景，在高盛被归类为“技术官僚型人才”。

1996年加入高盛，从科技投行部分析员做起，参与过E*TRADE、网景、雅虎的IPO承销项目。2000年纳斯达克最疯狂的那几个月，科技投行部是高盛内部最风光的部门，交易流水按十亿美元计，奖金按七位数发。

但现在是2002年2月。纳斯达克已经从5046点跌到1900点，科技IPO市场冻结了将近两年，高盛科技投行部从一百二十人被砍到四十人。

卡什卡利之所以没有被裁掉是因为他的教育背景和专业资质足够硬。

但他还是被调到了科技投行部内部一个专门负责处理不良资产的边缘小组，每天的工作是给那些在互联网泡沫期间高盛承销、上市后股价跌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公司做资产重组方案。

没有客户会议，没有路演，没有任何面对外部世界的机会。他的办公桌上摞着将近两英尺高的文件，每一份都代表一家正在破产清算或濒临破产清算的.com公司。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拿起听筒，对方自报家门，是一家他从来没听过的猎头公司，名字起得很平庸，在曼哈顿大概有两千家这样的猎头公司，每半年会死掉一半，然后又新注册一半。

“卡什卡利先生，您好。我们受龙门资本委托，想邀请您和龙门资本的老板见一面。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尼尔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问道：“龙门资本？陈啸先生的龙门资本？”

“是的，就是您理解的龙门资本。陈啸先生亲自点名想见您。”电话那头笑着回道。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尼尔在脑子里立刻想起了最近华尔街发生的最大事件。

龙门资本硬扛华尔街空头阵营、把COMEX黄金期货从282美元硬生生拉到325美元。整个华尔街空头阵营被一个人打得满地找牙。

而这个人现在点名要见他。

“卡什卡利先生，您还在吗？”

“在。”他清了清嗓子，“我有兴趣。具体时间地点是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地点会稍后发到您的邮箱。请您着正装出席。”

电话挂断。尼尔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在座椅上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格子间外面，又在原地站了片刻。

走廊里没人，高盛三十二层的走廊在工作时间永远没人。投行部的人在外面跑客户，研究部的人关在办公室里写报告，而合规部的人永远找不到。

他独自在原地挥了一下拳头，然后快步走回格子间坐下，他现在需要先冷静一下。

龙门资本的陈啸，这个名字在华尔街早已经是传奇。从1987年黑色星期一开始，他真正创造了一个不败神话。

但他让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那些陈啸在金融市场的操作，那些离他太远了。

他关注的是最近高盛内部的一些传闻。据说SEC执法部最近对高盛承销互联网IPO的调查，背后隐约有陈啸的手笔。高盛法务部那些平时见到他鼻孔朝天的合伙人，每次说起这个人的名字时都会刻意放低声调。

这是些切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让他对陈啸的能量更有直观的感受。

毕竟能让高盛吃这么大哑巴亏的人，这个世界上估计都没有几个。

他关掉电脑，收拾公文包，把那条一直搭在椅背上的领带重新系好，快步走出高盛大厦。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尼尔·卡什卡利已经站在他位于布鲁克林区的公寓浴室里，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

他比平时多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在着装准备上。他试了三套西装，第一套是炭灰色单排扣，他在高盛晋升副总裁那年买的；第二套是深蓝色双排扣，他在沃顿毕业典礼上穿的；最后他选了那件深灰色三件套，那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套，去年圣诞节咬牙买的，只穿过一次，还是在表妹的婚礼上。

他对着镜子检查了袖口的纽扣、领带的温莎结、口袋巾的折叠角度。出门前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足足两分钟，把西装前襟的最后一颗纽扣解开又扣上，反复确认没有褶皱，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四十分，曼哈顿中城，猎户座私人俱乐部。

这间俱乐部藏在第五大道一栋不起眼的褐砂石建筑顶层，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只有一扇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锻铁门。尼尔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门。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地毯，两侧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灯光调得很暗，像是在刻意保护来访者的隐私。侍者核对了他的名字，领着他穿过走廊，推开包厢的门。

尼尔走进去，看到陈啸正坐在一张靠窗的圆桌前，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深灰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和一份翻开的文件。

“卡什卡利先生，你来了。请坐吧！”陈啸看着来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包厢外，走廊尽头的座钟敲响了上午十点的第一声钟鸣。尼尔在陈啸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笔直，像是一个刚刚步入社会准备参加第一次面试的大学生。

陈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摊开的简历上。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尼尔的照片，黑色短发，方下巴，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

照片下面列着一长串履历：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机械工程学士，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电子工程硕士，沃顿商学院MBA，高盛科技投行部副总裁。

横跨工程、技术、金融三大学科的复合背景，在华尔街确实属于稀有品种。

这份猎头公司提供的履历最下方还写着这个人过去一年在高盛的处境。被调离核心团队，手上全是僵尸项目，升职通道被完全堵死。

这个人未来亨利·保尔森在财务部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现在正处于人生的最灰暗时期。

而他就是陈啸最满意的西部信托的行长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