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干一票
1987年1月2日,东京羽田机场。
陈啸走出航站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繁华,而是遍地开花的建筑工地。
机场高速两旁,起重机像钢铁森林般耸立,挂着“三井建设”“大成建设”的巨幅广告牌。出租车经过银座时,他看见一栋老楼正在被拆除,旁边立着的新楼效果图上写着“高级塔楼公寓,每户三亿日元起”。
现在的东京,每个角落都在拆旧建新,仿佛这座城市相信这场狂欢永远不会结束。
这一幕让陈啸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个首富。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
帝国酒店套房内,丹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陈啸带着陈磊走进房间,丹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迎接。
一年时间,这个曾经落魄的交易员如今早已脱胎换骨。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言谈举止间都透着自信的光芒。
“陈先生。”丹上前握手,目光扫过陈磊时微微点头。
“这是我表弟陈磊,自己人。”陈啸简单介绍下后,三人落座。
丹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按照您的计划,‘先锋创新资本’已经初步打开局面。我们投资的三家重组企业,上个月我按您的指示,转让了所有份额,套现了三百二十万美元。”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加上之前预留的资金和这半年的盈利,目前账上可用资金五百一十万美元。”
“关系网建立的怎么样?”陈啸问。
丹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大阪府经济产业局的铃木次长,现在每周都会和我打一次高尔夫。爱知县那位副会长,上个月他女儿结婚,我是婚宴的主宾之一。前两天福冈银行的分行长还私下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地方土地开发项目。”
他压低声音:“陈先生,现在这些人都把我当做了金主。因为他们知道,我能带来真正的投资,而不是空谈。”
陈啸点点头:“做得不错。五百一十万……够干一票了。”
丹身体前倾:“您有计划?”
“欧洲最近不太平。”陈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工地,“法国和德国在汇率政策上分歧严重。密特朗想要弱法郎刺激出口,科尔坚决不同意。这种政治角力,一定会反映在汇率上。”
丹眼睛亮了:“您要玩法郎对马克?”
“五百一十万,十倍杠杆,就是五千一百万头寸。”陈啸转身,语气平静,“欧洲财长会议1月4号召开,也就是后天。按照两边的政治需要,会议结果不会乐观。法郎至少会跌3%到4%。”
“全部押空?”丹确认道。
“分批建仓,会议开始后两小时启动。”陈啸说,“这次我不能久待,争取三天内结束战斗。”
1月4日上午,布鲁塞尔时间九点,欧洲财长会议开场。
酒店套房里,丹通过六个不同的经纪商账户开始建仓。五百一十万美元本金,十倍杠杆,五千一百万头寸悄然进入市场,做空法郎对马克。
陈啸盯着路透社的新闻终端。陈磊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复杂的图表,完全看不懂,但能感受到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下午两点,第一条关键消息跳出:“法国财长贝雷戈瓦强硬表态,称当前汇率‘不符合法国经济利益’。”
法郎应声下跌0.5%。
“继续加仓。”陈啸声音平稳道。
丹的手指在电话键上飞舞,又追加了一千万头寸。
三点半,爆炸性新闻:“德国财长斯托登伯拒绝任何汇率调整,称‘稳定压倒一切’。”
市场恐慌情绪蔓延。法郎对马克汇率直线跳水——0.295、0.290、0.285……
“全仓了。”丹汇报,“五千一百万空头头寸,平均建仓汇率0.293。”
陈啸点点头:“等着。”
接下来两天,法郎持续走弱。
1月5日,跌至0.280。
1月6日上午,触及0.275。
丹的账户浮动盈利已经超过三百万美元。每次屏幕上的数字跳动,陈磊的心脏就跟着猛跳一下。
他偷偷算了笔账——自己在餐馆洗盘子,一小时两块五,一天干十四小时,一天挣三十五块。要挣到三百万,需要洗八万五千七百多天,也就是二百三十四年。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数学。
下午两点,法兰克福市场。
“平仓。”陈啸看了看时间,“半小时内清空所有头寸。”
丹开始操作。六个账户,五千一百万头寸需要有序退出。他做得很有技巧,小单分批平仓,避免引起市场注意。
三点一刻,最后一笔单子成交。
最终平仓平均汇率:0.273马克兑1法郎。
丹盯着结算单,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建仓平均汇率0.293,平仓0.273,跌幅6.83%。五千一百万头寸,毛利……”
他敲了几下计算器:“三百四十八万美元。扣除所有成本,净收益三百二十二万。初始资金五百一十万,现在总资金八百三十二万。三天,收益率63%。”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磊张着嘴,看着丹手里那张打印出来的结算单,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三天,三百二十二万……这比他老家一个县全年财政收入还多。而他表哥,就坐在那里,轻描淡写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表哥,”陈磊声音发干,“这……这就赚了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而已。”陈啸语气平淡,“在资本市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波动套利。”
丹放下结算单,看向陈啸的眼神里满是敬佩:“陈先生,我算过,按您最初给我那二十万美元算,到现在已经翻了四十多倍。但我清楚,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他转头对陈磊说:“你表哥教我的,不只是怎么赚钱,是怎么思考。怎么从政治新闻里看出市场机会,怎么在所有人都恐慌时保持冷静,怎么把关系变成真正的资源。”
陈磊怔怔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突然明白了,陈啸带他来日本,不只是让他当保镖,更是要他亲眼看看,这个属于金钱的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当晚,陈啸给丹布置了新的任务。
“这八百三十二万资金,其中两百万,继续做小额技术投资,金额不要大,关键是覆盖面要广——东京、大阪、名古屋、福冈、札幌,每个主要城市都要有我们的投资案例。”
“另外六百万,”他顿了顿,“开始布局房地产相关行业。”
丹眼神一凝:“现在进场?地价已经很高了。”
“不是直接买地买房。”陈啸摇头,“是投资相关服务行业——小型建筑监理公司、房产评估事务所、房贷中介机构。这些现在还不贵,但泡沫时期,它们的业务量会暴增。”
他看向丹:“我们要的不是在泡沫顶端接盘,而是提前布好网络。等泡沫破灭时,这些掌握一线数据的机构,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该进场收割。”
丹立刻明白了:“就像撒网。”
“对。”陈啸站起身,“你在日本的任务升级了,不仅要维持政商关系,还要建立行业情报网。每周给我发两份报告:一份是公开市场数据,一份是你从这些投资机构内部看到的一线情况。”
“明白。”丹郑重收好便签纸,“您什么时候回美国?”
“今晚的航班。”陈啸看了看表,“现在证监会还在盯着我,我不能久待!”
成田机场,夜幕降临。
陈磊跟着陈啸走向登机口,脑海里还在回放这三天的每一幕。当他通过舷窗回望东京时,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在他眼里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工地、那些广告牌、那些匆匆奔走的人群!他现在知道了,这一切繁荣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冷静地观察、计算、布局。
飞机起飞,东京的璀璨灯火在下方渐渐缩小成一片光海。
陈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1987年已经刚刚开始,他知道,这一年的金融市场,将会上演比东京泡沫更戏剧化的故事。
东京的网已经撒下,现在,该回华尔街准备下一个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