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财务和风控
2002年3月7日，加州，旧金山，西部信托银行总部。
早上十点，陈啸的黑色奔驰停在了蒙哥马利街那栋花岗岩外墙的建筑前，距离他上次离开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整栋楼从外面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陈啸知道，这扇门后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天。
他推门走进大堂，第一感觉就是，之前那种修道院般的静谧感消失了。
大堂左侧的老式柜员窗口后面，出纳员们还在翻动账本，但右侧的开放式会客区里坐满了人。有穿着深色西装的贷款经纪人、夹着公文包的房地产中介、手里攥着信用报告副本的年轻夫妇。
会客区的茶几上多了几本印刷精美的房产宣传册和好几个版本的金融日报。
原本腐朽的气息已经淡了很多！
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走廊里铺的深灰色地毯还是原来那块，两侧墙上的旧金山历史照片也还是那几幅。但原本安静的走廊现在有了脚步声、电话铃声和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
走廊两侧那些闲置了很久的办公室里，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快速移动。陈啸穿过走廊时，一个抱着一摞文件夹的年轻女分析师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差点撞到他。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依旧嵌着那块黄铜铭牌，但上面的名字已经换成了:尼尔·卡什卡利——行长。
陈啸推开门。办公室的陈设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老式木框窗户的深色窗帘被换成了百叶窗，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还在，但桌上的老式拨盘电话和绿色玻璃台灯被挪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三台彭博终端机、一台传真机和一部多线座机。
墙上多了几块白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密密麻麻写满了项目进度表和人员招聘计划，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墨迹叠了好几层。
尼尔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下面，眼眶边缘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亢奋。
“老板，欢迎来西部信托。”他快步绕过办公桌，和陈啸握了握手。
“还习惯吗？”陈啸在尼尔对面坐下，笑着问道。
“不瞒您说，我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只睡五六个小时了。”他先是苦笑了一下，但很快苦笑就被兴奋取代了，“但我觉得值得，现在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好的状态。”
陈啸微笑着点点头:“那就好，说说最近西部信托的情况吧。”
尼尔快速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翻开，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先说人事方面。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从四大投行的中台和后台部门大规模挖人。截至目前，已经到岗的大概有三十人左右。信贷审批部基本重建完毕，新招了六个高级信贷分析师，其中四个来自高盛，两个来自摩根士丹利。运营部从美林挖了一个副总裁过来做主管。合规部暂时从龙门资本借调了两个人顶着。投资部在组建中，我已经面试了十几个候选人，最终会从里面挑三到四个。”
他翻到下一页。
“但有两个关键岗位需要您亲自定夺。第一个是财务部。原来的财务部主管跟着艾伯哈特一起走了，他手下的三个高级会计也全部离职。目前财务部的工作暂时由您家族办公室的卡尔先生代为处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第二个是风控部。原来的风控部负责人是艾伯哈特从德勤挖来的，也一起走了。目前风控部只有一个从雷曼兄弟挖来的初级分析师在顶着，连正式的部门主管任命都没有。按FDIC的规定，一家总资产超过五十亿美元的银行，风控部必须配备至少一名经过监管机构备案的正式风控总监。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不合规的。”
陈啸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快讯，看到陈啸也在办公室里，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直接说吧。”尼尔抬起下巴朝他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把快讯放在尼尔桌上，快速汇报道:“行长，最新消息，世通公司昨天被曝出了财务造假丑闻。初步调查显示，他们过去五个季度虚增利润超过三十八亿美元，SEC已经正式立案调查。”
尼尔拿起那份快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等年轻人走后，尼尔看着陈啸表情有些复杂道:“自从去年底安然事件曝光之后，现在整个华尔街的风声都变了。”
他把那份快讯推到陈啸陈啸:“安然虚增利润六亿美元，最后直接破产。现在世通更狠，虚增三十八亿，几乎是安然规模的六倍。SEC执法部最近像疯了一样在查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我听说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都在紧急开会，连夜修改审计标准。现在整个华尔街的财务高管人人自危，没人敢在账目上做任何手脚。”
他抬起头看着陈啸，试探着问道：“所以老板，关于财务，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一个在审计标准上特别严格、能确保西部信托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监管审查的人？”
陈啸看着尼尔，摇了摇头道:“尼尔，你要知道，安然和世通暴雷，主要原因并不在于他们做了假账。”
尼尔疑惑的看向陈啸，有些不明所以。
陈啸稍稍坐直了一些，开始给尼尔解惑道:“其实这两家公司出事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好好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主营业务上，而是把筹码全部押注在互联网上，而且杠杆加的又很离谱。所以互联网泡沫破碎后，他们已经没有能力把账目填平了。财务造假只不过是他们最后的手段而已。”
尼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根据目前安然事件曝光出来的一些东西来看，好像确实是这样。
陈啸继续道:“所以关于财务，我只有一个要求，能把他经手的账目填平，至于用什么办法，我不会多问。”
尼尔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道:“老板，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财务部主管的人选，我会按照这个标准重新筛选。接下来我会重点找那些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做过审计、后来跳到商业银行做财务管理的人。这些人最知道如何在红线左右跳跃。”
陈啸点了点头:“然后就是风控的问题。你刚才说风控部需要一个在FDIC备过案的正式风控总监。这个人选我同样有要求。”
尼尔拿起笔，准备记录。
“我需要的是一个懂得适当放松尺度的风控总监。风控的存在不是为了阻止每一笔有风险的贷款，而是为了确保风险在可控范围内。一个太严格的风控总监会把所有门槛全部堵死，一个太松的风控总监会把银行暴露在不可控的风险敞口之下。我需要的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动态平衡的人。”
陈啸把那份西部信托银行的重组方案草案翻到风控部门那一页，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特别是那些从四大投行挖来的年轻人，他们有野心，有冲劲。所以你要给他们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他们尽情发挥。千万不要让风控扼杀了他们的激情。”
尼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记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眼神清亮。
“老板，风控总监的人选我也会按照这个标准重新调整。我会重点找那些在投行中台做过交易风控、知道怎么在杠杆和合规之间走钢丝的人。这些人不是死板的审计师，也不是激进的对冲基金经理，他们是真正理解业务逻辑的风控专家。”
陈啸看着尼尔一点就透，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财务和风控的事就这么定了，对了，三天之后你跟我去一趟华盛顿。”
尼尔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记事本问道：“去华盛顿？什么事？”
陈啸的语气淡淡道：“现在银行的重组基本已经完成，业务方向也已经定了。在正式启动之前，我需要给这家银行先上个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