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进入体系

三天后，华盛顿，宪法大道。

尼尔·卡什卡利坐在车里还在翻看手里那份西部信托银行的最新财务报表。他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核对这份报表的每一个数字上。

“老板，我们跟高盛的合作马上就要启动了，信贷审批部已经放出了第一批贷款，第一批打包做资产证券化的贷款合同我都已经签好了。这些贷款的风险属性、利率结构、期限匹配，我都按照华尔街的标准做过压力测试。高盛的固定收益部门下周就要开始承销。”

陈啸看着窗外，没有给尼尔任何回应，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尼尔汇报的内容上面。

车子很快在一栋灰白色大理石建筑前停下。六层楼，新古典主义风格，门廊上刻着一行镀金字母，联邦储备系统理事会。

这里没有旋转门，没有大堂，只有一道需要核验身份才能通过的安全闸门，和两个穿着深蓝制服、腰间佩枪的警卫。

尼尔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栋建筑，手指在报表边缘停住了。

“老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陈啸推开车门，随口答道：“进去再说”

尼尔跟着陈啸穿过安全闸门，走进电梯，等到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尼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老板，现在能说了吧？”

陈啸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准备申请让西部信托进入美联储的结算体系。”

尼尔先是一愣，然后快速分析起利弊起来。

目前西部信托的结算业务全部依赖代理行模式。每一笔跨行转账都要通过富国银行或者美国银行这些大型商业银行中转。每中转一次，就要付一次手续费。结算周期至少需要一到两天，遇到周末或者节假日还要顺延。

这种结算效率在传统储蓄银行业务里勉强够用，但他们马上就要跟高盛合作做资产证券化了。资产证券化的核心是速度，贷款发放、打包、出售、回笼资金，然后再放下一批贷款。这个循环转得越快，他们的资金使用效率就越高，利差收益就越大。

如果能直接接入美联储的Fedwire系统，实时全额结算，清算速度可以压缩到分钟级。到时候他们的资金调拨效率会提升好几个量级，结算成本会大幅下降。

更重要的是，进入美联储结算体系本身就是一种信用背书。这意味着联邦储备银行认可西部信托的流动性管理能力和风险管理标准。

西部银行可以直接参与联邦基金市场的隔夜拆借，在流动性紧张的时候以最优惠的利率从其他商业银行获取短期融资，而不需要再被那些大型代理行抽一层利差。

拿到这个资格，就等于拿到了一张跻身全美顶级商业银行行列的入场券。

陈啸看着陷入沉思的尼尔，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件事谈成的概率有多大？”

尼尔的肩膀立刻绷紧了几分：“这件事的难度非常大。美联储结算体系的准入标准极其严苛，联邦储备法第16条和第二十三条对申请加入结算体系的金融机构有明确的资本充足率要求，核心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百分之六，总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百分之十，且必须连续三年保持盈利。前两条我们没有问题，但第三条直接把申请资格堵死了。”

“西部信托成立至今虽然每一年都能保持盈利，但是在您的龙门资本完成收购之后，它在法律上是一家全新的控股实体。而新实体从成立到现在，才一年左右。也就是说，西部信托目前的各项指标绝大部分都是前任行长任期内完成的，新任管理层的历史成绩还没有得到完全验证。”

电梯门打开，陈啸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尼尔有些无奈，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电梯。

走廊里铺着深蓝色地毯，两侧墙上挂着历任美联储主席的黑白肖像，从马瑞纳·伊寇斯到保罗·沃尔克再到格林斯潘本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双开门，门上嵌着一块黄铜铭牌——艾伦·格林斯潘，联邦储备系统理事会主席。

格林斯潘的办公室比尼尔的要大上一圈，但陈设同样简朴。一面墙挂着美国国旗和美联储鹰徽，另一面墙上是一幅彼得·勃鲁盖尔画作的复制品，冬景中的雪地猎人在灰白天空下赶着猎狗奔跑。

办公桌是一张深色橡木书桌，上面摆着一台彭博终端机、一个黄铜笔筒、一盏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

格林斯潘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比上次在SEC总部见面时更加消瘦了一些，眼窝凹陷，那双眼睛就像两只放大的灰蓝色玻璃珠。

“陈，欢迎来到美联储。”他伸出手。

“艾伦，这次过来是有事麻烦你。”陈啸和他握了握手，在格林斯潘对面的皮椅上坐下后，直接开口道。

尼尔没有坐下，乖乖站在陈啸身后，这里暂时还没有他的座位。

格林斯潘盯着陈啸看了一会，深吸一口气道：“说吧，但愿不是太过麻烦的事情。”

陈啸没管这个老家伙的暗讽，从尼尔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放在格林斯潘面前。

“艾伦，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下西部信托银行的事。龙门资本收购这家银行已经有一年左右了，目前业务转型基本完成。我今天正式向你申请，让西部信托银行进入美联储的结算体系。”

格林斯潘接过文件，并没有打开，而直接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陈啸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陈，在我看这份文件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准备用这家银行做什么？”

陈啸迎着格林斯潘的目光，语气坦然道：“目前美国房地产市场正在进入一个崭新的增长周期，全美住房抵押贷款发放量去年突破了两万亿美元，首次购房者的数量在持续增长，住房自有率也在稳步上升。西部信托银行在加州深耕了快八十年，在住宅抵押贷款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我们现在正在和华尔街投行合作，把房地产抵押贷款打包成资产支持证券，然后通过投行渠道卖给投资人。这样做可以把银行的信用风险分散到全球金融体系中去，同时也能让更多普通美国家庭拿到贷款买得起房子，这不就是美国梦的一部分吗？”

格林斯潘看着陈啸，开口问道：“陈，你应该知道美联储结算体系的准入标准，尤其是关于新实体的经营年限要求。”

陈啸点了点头道：“西部信托银行本身有将近八十年的连续盈利历史，资产质量在全美区域性银行中排名前百分之五，不良贷款率百分之零点三。它的基本面和经营历史远超过准入标准的硬性要求。控股实体变更是正常商业行为，如果你这边愿意给一个机会，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格林斯潘听完眉头微皱，他其实并不在乎那几条准入门槛，美联储不是没有给银行破过例。关键在于陈啸这个人，每次他主动出手，一定会搞出大事出来。从黑色星期一到英镑战役，从亚洲金融风暴到互联网泡沫，再到最近金价暴涨。一直如此！

“你先提交正式申请材料，然后我会安排理事会的评估委员会进行审查。最终决定需要理事会投票通过。”

最后格林斯潘只是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陈啸也没有过多纠缠，站起身向格林斯潘伸出手道:“申请手续我会尽快提交，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格林斯潘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陈，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

陈啸笑了笑道：“这点你放心，我做事一直是在规则范围之内。”

陈啸和尼尔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格林斯潘坐在办公桌前，摘下老花眼镜，捏了捏眉心。

最近美国经济已经是一团乱麻，互联网泡沫破碎的影响还没消除，现在又爆出多家财务公司财务丑闻。纳斯达克指数每天都在下行。

但愿这次陈啸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安稳一点。现在的美国已经经不起再被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