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门槛被封

2002年4月15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陈啸坐在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烦躁。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西部信托银行最新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尼尔上任不到两个月，西部信托银行的贷款发放量比艾伯哈特时代翻了将近四倍，信贷审批部放出的第一批次级贷款已经打包完成，高盛的固定收益部门下周就要启动承销程序。

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他关心的是美联储那边的事情。

从他正式提交申请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美联储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让尼尔打过三次电话，每一次美联储那边都只有一句话，还在审查中。

陈啸最后还是决定行动起来，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格林斯潘办公室的私人专线。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艾伦，是我。”

“陈。”格林斯潘的声音没有任何意外，显然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你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我了吗？”

陈啸也没有寒暄，语气里带着质问道:“西部信托的结算体系申请，已经交上去一个多月了。你上次说会安排评估委员会审查，结果呢？这就是你们美联储的办事效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啸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格林斯潘把那叠文件搁在桌上的轻响。

“我也不瞒你了，这次西部信托银行并没有通过审查。评估委员会投票结果是四比二，否决了准入申请。理由是控股实体变更不足三年，不符合《联邦储备法》第J条例对经营年限的硬性要求。”

陈啸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控股实体变更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写在纸面上、挑不出任何法律漏洞的借口。真正的阻力一定来自别处。

他在等格林斯潘主动开口。

“陈，你知道规矩。”格林斯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评估委员会是独立投票，我不能干涉。”

“艾伦，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我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格林斯潘叹了口气道:“陈，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祝你顺利。”

电话挂断。

陈啸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压在听筒上停了几秒。

格林斯潘说的是“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不符合规定”。这个措辞本身就说明了一切。看来这次问题不是出在美联储，那就只有另外一个地方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切尼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陈？”切尼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平稳。

“迪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陈啸把西部信托申请美联储结算体系被拒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件事我知道。”切尼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不光是西部信托，最近有几家和你情况类似的银行也被拒了。申请条件都符合，但到了评估委员会那一步就被刷下来。理由是控股实体变更不到三年，不符合经营年限要求。”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陈啸眉头紧皱道，“美联储历史上至少给几十家控股实体变更不足三年的银行破过例。没有到我这里就开始出现意外。”

“确实如此”切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规则是评估委员会执行的。评估委员会的评审标准是财政部下属的货币监理署制定的。而货币监理署直接归财政部长管。”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保罗·奥尼尔上个月在财政部内部发了一份备忘录，要求对所有申请美联储结算体系的银行执行更严格的准入标准。备忘录里提到了‘投机性资本’和‘非传统银行控股实体’这两个词。他把‘投机性资本’定义为‘以短期财务回报为主要目的、在多个不相关行业之间频繁调动资金的私人资本平台’。他还把‘非传统银行控股实体’定义为‘由非银行业背景的私人投资者通过收购方式获得控制权的银行’。”

陈啸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两个定义加在一起，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陈啸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开始快速回忆他所知道的保罗·奥尼尔的所有履历。

保罗·奥尼尔，美国现任财政部部长，上任不到两年，之前在国际纸业当了十几年CEO，把一个濒临破产的老牌工业巨头从悬崖边上拽回来，靠的是铁腕手段和近乎偏执的成本控制。

他到华盛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财政部推行全面合规审查，把前任留下来的灰色地带挨个排查。没有人敢说他是错的，因为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有规则可依。

所以他在华盛顿圈子里有个绰号，叫‘规矩先生’。做事只看规则，不看人情。他不喜欢华尔街，不喜欢投机资本，不喜欢任何他认为在‘赌博’而不是‘创造价值’的金融活动。

切尼的声音再次传来:“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奥尼尔不是我们的人。他是布什拉拢共和党温和派和中间派的一面旗。布什把他放在财政部，是为了向外界证明他不是只会用共和党内部的老臣，他还有能力吸引温和派和中间派加入内阁。”

切尼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这次奥尼尔在美联储结算体系准入问题上立场很强硬，坚持要收紧标准。这次美联储的评估委员会的投票结果，很大程度上是受了他那份备忘录的影响。”

陈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从切尼的话里，他已经把整个局面看得很清楚了。奥尼尔是一个注重规则、厌恶投机的人。

而陈啸可能就是奥尼尔心目中，投机份子中最典型的代表。

不得不说，奥尼尔这一手玩的很是漂亮，直接卡死了陈啸的进场资格。

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他做了这么多准备，花了这么多时间重组西部信托，从华尔街挖了那么多人，跟高盛谈成了合作。

现在所有棋子都已经摆上了棋盘，他不允许自己连下棋的资格都没有。

“迪克。”陈啸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想和保罗·奥尼尔见一面聊一聊，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的切尼叹了口气道:“陈，坦白说，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以他现在对华尔街的态度来看，他一定不会见你。这个人实在是太轴了。”

“最重要的是，他和你之前遇到的华盛顿官员不太一样。他并不是华尔街出身，和你们没有那么多利益牵扯。他在国际纸业当了十几年CEO，在商界的人脉足够支持他在华盛顿站稳脚跟。你之前的那一套在他身上不会管用的。我觉得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陈啸沉思片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迪克。我再想想办法，多谢了！”

挂断电话，陈啸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既然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那就别怪他用些非常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