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底牌尽出
陈啸听完德拉鲁阿的话,抬起头,一脸困惑的看着他道:“德拉鲁阿先生,我实在是不太明白。阿根廷现在这个情况,你找我能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个普通商人而已。”
他把面前咖啡杯往前推了半寸,双手摊开道:“你要知道你们这个烂摊子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都搞不定,你们现在指望我一个人能搞定?”
德拉鲁阿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知道陈啸说的就是事实,他没办法反驳。
罗伯托·罗卡把手杖靠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接过了话头:“陈先生,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解决,杜阿尔德总统上个月刚宣布了一套经济紧急改革方案,把比索汇率从固定制改成浮动制,放开资本管制,削减政府补贴。但这些措施需要时间才能见效。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稍微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试探道:“所以我们今天才来请您帮忙,想通过您和美国总统的关系,为阿根廷争取到美国政府的支持。只要华盛顿肯为阿根廷说一句话,整个国际金融界对阿根廷的信心就会出现根本性的转变。”
陈啸听完,忍不住嗤笑出声来。
“罗卡先生,恕我直言,你凭什么觉得美国政府会帮你们?你要知道,美国政府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你觉得布什会因为我一个电话,就让美联储和财政部联手为阿根廷担保发债?”
“况且你们知道现在华盛顿的政治气候是什么样的吗?布什正在全力推进国内减税法案,民主党已经拿财政赤字做文章把白宫骂得狗血淋头。你们觉得他会为了阿根廷,去国会山继续跟那帮政客扯皮。”
他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我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阿根廷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欠钱多少的问题了,而是你们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和IMF讨价还价的筹码。”
“IMF完全可以彻底放弃阿根廷,因为你们倒下了,对整个全球金融体系的冲击是可控的。你们不是系统性重要国家,你们只是一个区域性的新兴市场。说句难听的,如果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巴西,情况会完全不同。但很遗憾,你们是阿根廷。”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语气平淡的总结道:“你们现在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德拉鲁阿的脸色一阵发白,罗卡的手指在手杖顶端的银质圆球上来回摩挲着,布斯托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份没打开过的文件夹,布尔格罗尼则是用纸巾不停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罗卡先开了口。他没有再试图反驳陈啸,声音低沉而坚定道:“陈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承认。阿根廷现在的处境确实糟糕到了极点。但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们每一个人在阿根廷都有几十年的基业,有几十万员工靠着我们吃饭。阿根廷是我们的家,我们没有退路。所以请您无论如何帮我们想一个办法。”
“只要有一线希望,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布斯托也抬起头附和道。
陈啸看着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道:“很抱歉,罗卡先生,你们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德拉鲁阿的肩膀开始慢慢塌下去。他知道最后一线希望已经开始从指缝间溜走,但他不能让它就这么溜走。他咬了咬牙,继续道:“陈先生,我们不需要您帮我们解决所有问题。只要先帮我们解决今年内到期的债务。给我们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让我们有足够的空间去跟IMF重新谈判,去推动国内的经济改革。只需要一年。”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陈啸没有立刻拒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四个阿根廷人同时捕捉到了。几人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布斯托趁热打铁,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陈先生,我们想向北方银行拆借一笔资金,利率可以按照国际市场上主权债的利率水平来定,高于LIBOR三个百分点,甚至更高都可以商量。”
陈啸看着布斯托,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布斯托先生,按照我们北方银行的风控模型,阿根廷现在的国家风险评级已经是CC级别。这个级别的风险评级,短期违约概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你们给我再高的利率也没用。本金回不来的风险,不是任何利率能覆盖的。”
德拉鲁阿再次给了罗卡一个眼神。
罗卡犹豫了片刻,有些肉疼的开口道:“陈先生,如果你对单纯的资金拆借不感兴趣,我们可以用阿根廷政府的名义,将我们在巴塔哥尼亚地区的几块油田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给你。这几块油田已经探明的储量大概十五亿桶,按目前布伦特原油价格算,市场价值在……”
“现在谈论这些没有意义。”陈啸没等他说完,直接抬起手打断他,“罗卡先生,这笔买卖听起来确实诱人。但你告诉我,这笔交易在阿根廷国会能通过吗?即使能通过,下一届政府会不会反悔,会不会把合同撕了重新谈?我在阿根廷没有任何根基。一旦政局变化,我投进去的钱随时可能打水漂。”
布尔格罗尼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道:“陈先生,这正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可以在正式协议里加入股东保护条款。具体包括国有化补偿、利润汇出自由、国际仲裁管辖权。所有条款都在纽约州法律框架下签署,任何商业纠纷由设在伦敦的国际仲裁法院裁决。阿根廷政府的主权豁免权在商业合同中被视为自动放弃。”
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带着几分银行家特有的沉稳:“陈先生,这只是法律层面的保障。我知道光靠法律条款是不够的,一张纸在政治风暴面前脆弱得像张草稿纸。所以除了合同条款之外,我更想强调的是:我们几家可以和北方银行结成一个实质性的利益联盟。”
“不管未来阿根廷政局如何变化,不管哪个政党上台,这个联盟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们共同的商业利益。我们在阿根廷经营了几代人,你应该相信我们对阿根廷的控制力。”
陈啸看着布尔格罗尼,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这个看起来谨小慎微的银行家,在关键时刻反而说出了最硬气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木柴塌下去一块,火星溅在铸铁栅栏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四个人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没有人再开口催促。
大概过了两分钟,陈啸叹息一声,终于开口道:“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妨再跟你们多聊几句。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只是需要你们付出足够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