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严重分歧
时间如同华尔街交易屏上的数字,无声而迅猛地跳动着。
转眼已经来到1987年8月。
过去的七个月里,道琼斯指数从1月的1895点,一路狂飙至8月下旬的2722点,涨幅超过43%。每个交易日,交易大厅里都回荡着欢呼。又是一天新高,又是一轮财富盛宴。
老虎-沃森全球宏观基金,是这轮狂欢中的一匹黑马。
陈啸用事实证明:即使在最疯狂的市场里,保持清醒依然能赚取超额收益。
基金规模从年初的三千万美元,已经增长至如今的五千万美元。
年度收益率定格在60%。
这个数字在华尔街的顶级圈子里悄然传开。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在华尔街,陈啸不再是那个幸运的华裔小子。
高盛并购部主管迈克尔·柯恩在21俱乐部向朋友介绍他时,会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是今年最聪明的脑袋之一。”
摩根士丹利的董事总经理在酒会上会主动与他碰杯。就连老牌的沃伯格家族,也通过路易斯·沃森表达了合作意向。
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华尔街日报》2月的一篇专栏,标题是《价值投资的胜利》。文章里写道:“老虎-沃森基金证明了,即使在投机盛行的年代,扎实的基本面研究依然是王道。”
陈啸每次看到这篇报道,嘴角都会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日本方面,过去七个月,丹的“先锋创新资本”已悄然成为日本政商界一个特殊的存在。不张扬,但无处不在。
陈啸留下的八百万美元种子资金,如今已滚动至一千五百万。其中七百万分散投资在十七家中小型技术企业。
另外的钱按照陈啸的指示,丹投资了九家房地产相关服务公司:三家建筑监理事务所,四家房产评估机构,两家小型房贷中介。
这些投资带来的不仅是股权,更是情报网的节点。
和莎拉的关系在这半年里也在平稳而深入地发展。
4月,莎拉辞去了老虎-沃森基金的运营职务。5月,“莎拉·沃森慈善基金会”正式注册成立。
7月,她在《纽约时报》周日版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当华尔街拥抱社会责任》,文章温和地批评了金融界的功利主义,呼吁更多资源流向公共教育。
文章发表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来自参议员办公室的幕僚长,一个来自市长教育顾问。他们都对基金会表达了兴趣,希望能深入交流。
那天晚上,莎拉蜷在陈啸怀里,轻声说:“我从来没想过,做慈善也需要这么多政治算计。”
陈啸抚摸她的头发:“这就是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8月27日,周四,下午三点。
陈啸独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开着一份厚达五十页的分析报告,标题是《1987年美国股市估值与风险测算》。
陈啸花了三天时间,逐字逐句研读了这份报告。
报告的核心结论简单而惊人:基于市盈率、市净率、股息收益率、托宾Q值等七个传统估值指标,当前美股处于1929年以来最严重的估值泡沫区间。综合测算显示,市场整体高估程度在35%-45%之间。
报告末尾有一段用红色字体标注的话:“历史经验表明,当市场估值偏离基本面达到此等程度时。投资者应极度谨慎。”
陈啸合上报告,望向窗外。
他记得那个日期: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
他记得那个数字:道琼斯指数单日暴跌22.6%。
他记得随后的连锁反应:全球股市崩盘,杠杆交易者血本无归,一批对冲基金和券商倒闭,华尔街经历了1929年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而现在,距离那天还有五十三天。
下午四点,陈啸拨通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给路易斯·沃森:“路易斯,我需要和您、朱利安紧急会面。明天上午,在老虎基金总部。”
第二个给朱利安·罗伯逊:“朱利安,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谈。关于市场方向。”
8月28日,周五,上午九点。
老虎基金总部,罗伯逊办公室。
陈啸走进来时,两人都看向他。
陈啸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报告,放在两人之间的桃花心木咖啡桌上。
“这份报告来自‘理性资本研究所’。过去二十年,他们成功预测了三次熊市和四次重大回调。”陈啸的声音平稳,“他们的结论是:当前美股估值已经达到192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泡沫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罗伯逊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陈,这种报告我每个月都能收到十份。”他把报告扔回桌上,“总有人喊‘狼来了’。但过去五年,市场涨了150%。那些看空的人,要么破产了,要么改行了。”
“这次不一样。”陈啸说。
“哪里不一样?”罗伯逊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因为市盈率高?陈,现在是1987年,不是1929年。全球经济在增长,企业盈利在改善,通胀得到控制。股市上涨有坚实的基本面支撑。”
路易斯静静地听着,小口啜饮着威士忌,没有插话。
陈啸打开报告,翻到其中一页,“标普500指数的平均市盈率现在是23倍。历史上,超过20倍的时期只有两个:1929年崩盘前,和1968年牛市顶端。而我们现在已经超过了那两个峰值。”
“历史不是简单的重复。”罗伯逊摇摇头,“陈,你还年轻。你没经历过真正的熊市,不知道市场的韧性有多强。我经历过1973-74年,那才叫崩盘。现在这点估值压力,根本不算什么。”
陈啸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爆火药桶,但他必须说。
“朱利安,我建议我们从现在开始,逐步减仓。在未来六到八周内,全部清仓。同时,建立标普500指数期货的空头头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伯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要做空美股?”
陈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见到他的反应,罗伯逊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个八度。
“陈,现在是牛市最疯狂的时候!这个时候清仓、做空,就像在派对最高潮时提前离场!你会被所有人嘲笑!”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你知道现在市场情绪有多高涨吗?所有人都在往里冲,你要在这个时候掉头?”
罗伯逊走到陈啸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距离,“陈,我欣赏你的才华。你带着团队做出了惊人的业绩。但在这件事上,你错了。”
“如果你坚持这个方向,我会选择撤资。”
房间里顿时陷入死寂。
窗外的纽约喧嚣依旧,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易斯终于放下了酒杯。他走到两人中间,手掌向下按了按:“都坐下。”
陈啸和罗伯逊对视了三秒,然后各自退回座位。
路易斯坐回自己的高背椅,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先看向罗伯逊:“朱利安,陈是你的合伙人。你们有分歧,可以讨论,但撤资这种话,不应该轻易说出口。”
罗伯逊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路易斯又看向陈啸:“陈,你的数据很扎实,逻辑也清晰。但朱利安说得也有道理,市场情绪是现实的组成部分。有时候,泡沫可以持续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久。”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
“这样吧。”路易斯缓缓说,“给我两天时间思考。下周一,我们再谈一次。在这之前,基金维持现有策略,不做重大调整。”
罗伯逊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陈啸也点头道:“好。”
“还有一件事。”路易斯看向陈啸,眼神深邃,“周日晚上,有个家庭聚会。你和莎拉一起过来!”
陈啸微微一怔。路易斯在这种时候提出家庭聚会,必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