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账面筹谋

三天后，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尼尔站在龙门资本大楼的旋转门前，仰头看了一眼这栋花岗岩外墙的摩天大楼。他在西部信托当了快两年的行长，还是第一次被陈啸叫到这里来。

大堂的大理石地板上映着穹顶水晶吊灯的冷光，电梯间的黄铜按钮擦得锃亮。尼尔走进电梯时整了整领带后，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上升，轻微的机械嗡鸣声响起，他再次对着轿厢后壁的镜子检查了一遍袖扣。

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戴维已经等在电梯口。

“卡什卡利先生，欢迎欢迎。”戴维笑着伸出手，“老板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尼尔握住他的手，客气了几句。然后就跟着戴维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内。

推开会议室的门，陈啸正坐在会议桌主位上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老板。”尼尔连忙上前打招呼道。

“来了，坐吧！”陈啸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

尼尔在陈啸左手边坐下，戴维则是坐到了陈啸的右手边。

“尼尔，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西部信托和龙门资本的下一步合作。先说说最近你那边贷款经纪人渠道铺得怎么样？”

“基本铺开了。目前和我们签订排他性协议的经纪公司已经超过八十家，覆盖全美四十五个州。每月通过经纪人渠道进来的贷款申请大概在三万笔左右，次级贷款占比超过一半。加上我们自有网点的业务，月放贷总额稳定在四十亿美元以上。”

“很好。”陈啸点了点头，“现在渠道已经铺开，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西部信托的资产结构更优化一些。我准备让西部信托拿出一部分资金，买入美国国债。这件事由龙门资本配合你完成，具体操作戴维会和你对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戴维有些不解道：“老板，美国国债？你确定？现在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才百分之四出头，扣除通胀之后实际收益不到百分之二。这点收益率连西部信托存款利息都不够付的。”

尼尔下意识跟着点头，他心里想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西部信托现在平均贷款利率超过百分之八，次级贷款利率更高，利差极为可观。相比之下，国债收益率确实太过微薄。

陈啸看了戴维一眼，又看了看尼尔，慢慢开口道：“尼尔，还记得当初我们花了多少力气才让西部信托进了美联储的结算体系吗？”

尼尔缓缓点头。那段经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挤进了美联储的结算体系，现在手里有直接接入Fedwire的权限，有五十亿美元的结算账户余额。这个待遇在全美商业银行里也没几家能享受。”

陈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开口道:“美联储给了我们这么多便利。现在美联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帮帮他们？”

戴维和尼尔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美联储的麻烦他们多少知道点。

最近两年格林斯潘一直在降息，从百分之六点五一路砍到现在的百分之一，联邦基金利率创了四十多年来的新低。这么低的利率环境下，国债收益率一路往下走，投资者对国债的兴趣大不如前。

再加上伊拉克战争军费超支、减税法案导致财政赤字扩大，财政部每个季度都在增发国债，供给量越来越大。美联储作为国债市场的主要做市商和最后买家，手里的国债库存已经堆到历史最高水平了。

如果再没人接盘，国债拍卖的收益率会继续往下掉，到时候整个一级市场都会出问题。

“美联储需要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买入国债，帮他们把市场的流动性撑起来，稳住市场信心。我们刚进了美联储的结算体系，正需要表现的时候。现在美联储缺一个愿意在国债市场上大手笔买入的银行，我们就做那个银行。”陈啸继续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戴维：“戴维，你刚才说国债收益率太低。但西部信托不是对冲基金，它是一家商业银行。商业银行的运作方式可是比对冲基金复杂的多。”

戴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向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尼尔也没有开口，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陈啸等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他把面前那份文件夹翻开，手指点在一页打印好的合作协议草案上:“从下个月开始，龙门资本将成为西部信托银行的官方金融咨询顾问。咨询费按西部信托年利润的百分之零点五收取。”

尼尔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陈啸，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龙门资本成为西部信托的金融咨询顾问？老板左手倒右手，自己给自己付咨询费？这操作他有点看不懂。

戴维在旁边突然笑了起来道：“妙啊，老板。西部信托需要在公司层面缴纳企业所得税，然后股东拿到分红之后再缴一次个人所得税。同一笔利润被征两次税，加起来轻轻松松砍掉将近一半。但如果用咨询费的方式，这笔支出在西部信托的账上属于正常经营成本，可以直接抵减税前利润。龙门资本这边收到的咨询费，作为营业收入正常纳税就行。”

尼尔回过神来，把戴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不得不承认，从税务筹划的角度来看，这个方案确实很聪明。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数字。西部信托去年净利润超过二十亿美元，按这个增速今年可能突破二十五亿。按百分之零点五的比例，咨询费大概在一千二百五十万美元左右。这个数字占西部信托年利润的比例很小，不会引起任何监管机构的注意。

“我没有异议。”

陈啸看着两人的反应，微微点了点头。他把那份合作协议草案合上放在桌角。

“那就这样决定了。戴维，你带尼尔去交易大厅，把国债买入的具体操作对接一下。先从五年期和十年期国债开始，每个月买入规模暂定在五千万美元左右。不要一次性砸进去，分批进场，避免引起市场波动。”

戴维点点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尼尔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啸一眼。

他总觉得事情肯定没有戴维说的这么简单，老板的这个操作不像是在避税，更像是套利。

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西部信托在陈啸手里，不像是一个准备长期经营的资产，更像一个工具。

一个正在被精心打造、用来完成某种更大布局的工具。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从陈啸第一次决定扩张西部信托开始，就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跟在戴维身后迈步走进交易大厅。

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突然感觉有些心潮澎湃，为自己能亲身参与这场大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