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梦开始的地方
2004年3月12日，加州，圣何塞。
迈克·亨德森从隔间里站起来，把键盘推进桌板下面，揉了揉盯了四个小时屏幕之后有些干涩的眼睛。
他是思科系统公司的一名中级IT运维工程师，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服务器日志，发现异常就提交工单，日复一日，像一颗铆在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旁边的工位上，几个同事正围着一台电脑屏幕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迈克端起马克杯正准备去茶水间续杯，路过时随意瞥了一眼。
“嘿，迈克，你来看看这个。”同事汤姆朝他招招手，把屏幕往他的方向转了转。
屏幕上是一个色彩鲜艳的网页，页面顶端印着西部信托银行的logo。一棵深蓝色的松树剪影，下面的广告语用加粗字体写着：“梦想家园计划：零首付，低利率，前十二个月只还利息——你离拥有自己的房子只差一个签名。”
“这是什么东西？”迈克把脑袋凑过去。
“西部信托银行的新贷款产品。”汤姆用手指在屏幕上，“我姐夫上个月刚用这个贷款在萨克拉门托买了套房。他说整个流程只用了五天，连收入证明都没怎么看。”
迈克盯着屏幕上那个“零首付”的标志看了很久，然后端着马克杯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在键盘前坐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在浏览器地址栏里输入了西部信托银行的网址。
网站做得相当精美。首页上并排陈列着三款贷款产品的介绍页面——“梦想家园计划”“轻松首付贷”“自由之星”，每一款产品都有独立的详情页，附带贷款计算器、利率对比图表，还有一个标着“三分钟预审”的红色按钮。
他犹豫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按下那个按钮，在弹出来的表格里填入了自己的基本信息。他填得很慢，每填一行都要停一下。
提交之后不到十秒，页面就弹出一个绿色对勾，旁边配着一行字：恭喜！您已通过预审，贷款额度最高可达您年收入的六倍。请携带身份证明和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前往您就近的西部信托银行网点办理正式手续。
迈克盯着那个绿色对勾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关掉了浏览器。
下班后，迈克开着那辆1998年的丰田卡罗拉，沿着101号公路往家开。他的公寓在圣何塞东区一栋上世纪七十年代建成的灰泥外墙出租楼里，月租一千二百美元。
他停好车，穿过楼道里飘着洗衣液味道的走廊，推开自家那扇漆面已经有些开裂的木门。
他的妻子莉莎正坐在客厅的二手布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她在附近一所公立小学做行政助理，每个月底都会把两人的工资条和银行账单整理得井井有条。
莉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房东今天来过，说房租又要涨了。还有厨房水龙头又开始漏水了，房东说他会找人来修的。哎，每次修完不出一个星期又开始漏水。”
迈克把车钥匙扔进门口的陶瓷碗里，坐到她旁边。
“莉莎，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
莉莎有些疑惑的看向他，迈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在电脑上看到的贷款广告简单说了一遍。
莉莎把账本合上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零首付，只还利息？这听起来好像太容易了，靠谱吗？”
“应该是靠谱的，那可是一家老牌银行了。”
迈克摊开手，语气有些无奈道，“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的房租已经和买房的月供差不多了。与其每个月给别人交房租，不如给自己供房子。”
莉莎把账本重新翻开，用笔在上面快速算了几行数字。两个人的年薪加在一起大概八万美元，扣掉日常开销、车贷、学生贷款之后，每月大概能剩下七八百美元。如果月供真的跟房租差不多，买房确实更划算。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走进位于圣何塞市中心的一家西部信托银行分行。他们刚在门厅站了不到半分钟，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松树徽章的年轻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西部信托银行，我是客户经理艾伦·沃克。”他朝两人伸出手，态度热情道，“两位今天想了解什么产品？”
迈克清了清嗓子，简单说明了自己的需求。他想看看西部信托的贷款产品，但之前没有买过房，对贷款流程一窍不通。
艾伦把他们领到一间小型会客室，拉开两把椅子，等两人坐下，自己才在对面落座。
他翻开一本印刷精美的产品手册，推到两人面前。册子的每一页都用彩色铜版纸印刷，上面印着各种户型的效果图、利率对比柱状图和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家庭站在新房子门前的合影。
“亨德森先生，莉莎女士，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目前最受欢迎的几款产品。首先是‘梦想家园计划’，零首付，前十二个月只还利息。也就是说，你们搬进新家的第一年，每个月只需要支付利息部分，本金一分钱都不用还。十二个月之后开始正常还本付息，利率按当时市场水平浮动。”
莉莎把产品手册翻到下一页，上面是“轻松首付贷”，条款和“梦想家园计划”大同小异，区别在于首付比例可以低至百分之三，信用评分要求更低，但利率稍微高一点。
“我们可以先申请贷款，看看能批多少额度，再决定买什么样的房子吗？”迈克问道。
“当然可以。”艾伦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贷款申请表放在两人面前，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女助理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三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和一小碟饼干。
两人填完申请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艾伦把表格收走，让他们在会客室里稍等片刻。
二十分钟后，他推门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预批函，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亨德森先生，莉莎女士，恭喜。你们的贷款申请已经通过了初步审核。我们给你们的预批额度是四十五万美元。”
迈克接过那张预批函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四十五万美元，比他们预期的多了将近一半。
莉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她按住丈夫的胳膊，抬起头看着艾伦。
“艾伦先生，我们……能不能回去再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艾伦站起身，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迈克，“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直线号码。你们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迈克接过名片，和莉莎一起走出西部信托银行的大门。
两人回到车里，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家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拿着那本产品手册和预批函反复看了好几遍。
最后莉莎放下册子，看着迈克，下定决心道:“如果这些条款都是真的，那四十五万美元，可以在圣何塞东边可以买一套三居室的独栋。这是我们的家，迈克。不是每个月给别人交房租，是给我们自己供房子。”
“那就这么定了。”迈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早上，迈克给艾伦打了个电话，决定申请“梦想家园计划”，全额四十五万美元。
接下来几天，迈克和莉莎开始跟着房产中介在圣何塞东区看房。他们看了几套房子后，最后选中了东边郊区一栋三居室的独栋住宅。白色外墙，灰色屋顶，带一个小小的后院和一棵柠檬树。
莉莎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那棵挂满黄澄澄果实的柠檬树，转过头看着迈克，眼眶微微泛红。
这是属于他们的家！
交易在合同签署后的第五天完成。迈克在贷款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名字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字迹在纸面上洇开了浅浅一道墨痕。
艾伦接过合同盖好钢印，然后把钥匙放在一个印着西部信托银行logo的红色信封里，双手递给迈克。
“亨德森先生，恭喜你们，正式成为有房一族。”
迈克接过那个信封，感觉手指有些发僵。他和莉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睛里都是激动。
艾伦等他们平静下来，才开口道：“迈克先生，我这里还有一个投资建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