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斯诺来电
2005年4月14日，纽约，龙门资本总部。
早上十点三十，陈啸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彭博终端机屏幕的最新消息，美联储刚刚发布了最新的FOMC声明：联邦基金利率上调50个基点，至3%。这是格林斯潘正式启动加息周期以来的第七次加息，也是2005年上半年的第三次。
陈啸把声明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措辞和之前几次几乎一模一样——“通胀预期可控”、“经济活动继续以稳健步伐扩张”、“委员会将保持渐进式紧缩”。
唯一的变化是，声明末尾多了一句话：“住房市场活动依然强劲，委员会将密切关注资产价格走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叩动着。格林斯潘已经开始提“资产价格”了。虽然只是轻轻一笔带过，但陈啸知道，这个老家伙终于开始试探性地把手伸向那只即将失控的猛兽的脖子。
没过多久，戴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报告。他把报告放在陈啸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有些复杂。
“老板，现在的金融市场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戴维翻开最上面那份报告，“美联储加息的频率明显在加快。市场一开始还能装得若无其事，现在已经开始有点绷不住了。”
“说说具体数据。”陈啸问道。
“先说房地产市场。”戴维翻到第一页，“目前全美新房开工量在05年4月份突破了两百零五万套，又创了历史新高。现房库存还在三点五个月附近，房价同比涨幅平均百分之十四，加州和佛州有些地方涨幅在百分之二十以上。”
他翻到文件第二页：“但是成交量开始掉头了。五月份成屋销售年化六百八十五万套，比四月份跌了百分之一点五。新屋销售环比跌了百分之二点一。这是2003年以来第一次连续两个月下滑。”
陈啸没有说话，点头示意他继续。
戴维把报告翻到后面几页：“次级贷款这边更疯狂。上半年新增次级贷款大概有六千二百亿美元，占全部新增抵押贷款的比例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三。可调利率贷款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五。我让人做了个测算，从现在到2007年底，大概有两万亿美元的次级贷款会进入利率重设期。这两万亿美元里，绝大部分的前期固定利率都设在百分之四到六之间。重设之后的利率，如果按现在的联邦基金利率推算，至少会跳到百分之七以上。很多借款人的月供会直接翻倍。”
他合上那份报告，又拿起另一份：“衍生品市场更没法看。CDO发行量今年上半年已经超过两千五百亿美元，比去年同期翻了将近一倍。CDS的名义规模更加夸张，老板你猜多少？”
“别卖关子！”陈啸瞥了戴维一眼道。
戴维苦笑着摇了摇头：“高盛那边的人给我的数字是十七点五万亿。你要知道全球GDP加起来才四十五万亿。这玩意儿现在已经大到没有人能看清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陈啸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六月底的阳光很烈，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美联储加息已经加了七次，抵押贷款利率不降反升还是没怎么动？”陈啸问。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戴维走到他身后，“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今天收在百分之三点九二，比加息周期开始前还低了二十个基点。长期利率就像被什么东西焊死了一样。亚洲和欧洲的央行还在拼命买美国国债，中东的石油美元也在往这里灌。格林斯潘加息加了个寂寞，华尔街的钱袋子反而更鼓了。”
陈啸听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美联储还在徒劳地拧紧水龙头，而全球资本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继续往美国房地产市场里灌。每一次加息，都只是在给这场越来越疯狂的派对再添一瓢燃料。
“老板，”戴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觉得现在这行情，就像是一辆没有刹车的重型卡车，正在以每小时一百二十英里的速度冲下坡。车上装了十七万亿的炸药，司机还在拼命踩油门。西部信托银行那边……”
陈啸转过身，抬起手打断了他：“那边的事情你不用多问，你继续帮我盯紧了房地产市场和金融衍生品市场，有什么变化随时向我汇报！”
戴维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陈啸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华盛顿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而克制的声音。
“陈先生，你好，我是约翰·斯诺。”
陈啸微微一愣。这位财政部长自从上任以来，一直在暗地里和他保持着默契。除了西部信托进入美联储结算体系那次之外，两人几乎没有怎么私下联系过。
“斯诺先生，您好。有什么事吗？”
“陈先生，我想跟你见一面。”斯诺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陈啸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面压着得隐隐的不安。
“有些经济方面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啸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我在纽约参加一个经济论坛。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可以。明天下午三点，猎户座俱乐部见。”
挂断电话，陈啸把手机放回桌上。戴维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好奇：“老板，财长这个时间找你干什么？”
陈啸笑了一下，慢慢开口道：“看来华盛顿的某些人，已经开始睡不着觉了！”
他重新坐回办公椅上，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依旧炽烈，曼哈顿的钢筋水泥森林在热浪中微微扭曲。这场疯狂的游戏，已经慢慢接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