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曲突徙薪
2005年4月20日，华盛顿，财政部内部会议。
斯诺坐在会议桌的首位，面前放着那份他花了两个晚上亲自修改出来的备忘录。会议室里坐满了财政部各司局的负责人、经济政策办公室主任、货币政策顾问。
会议室的气氛相对轻松，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例行公事的会议了。
自从斯诺自上任以来，几乎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主动表达过立场。他更像一个协调者，传达白宫的意见，听取下属的汇报，点头，然后散会。
但今天，他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各位，在进入正式议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斯诺把备忘录翻开，语气平静道。
会议室气氛陡然一变，几个正在翻手机的人都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
“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在关注房地产市场的变化。次级贷款的增长速度超出了我们年初的预期，可调利率贷款的占比也在快速上升。如果联邦基金利率继续走高，那么未来两到三年内，大量次级借款人将面临月供翻倍的风险。”
他顿了顿，翻到备忘录的下一页：“根据财政部研究办公室的测算，如果房价增速放缓至每年百分之三以下，或者在某些地区出现负增长，部分高杠杆区域的违约率可能迅速上升。届时，银行持有的抵押贷款和相关衍生品将面临严重冲击。这些必须引起我们的警示！”
等他说完，会议室里几名高官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满是惊讶与警惕。坐在斯诺下首的货币政策顾问甚至忘了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当然，这只是压力测试。”斯诺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但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在政策层面提前考虑这些风险。下一次与美联储的例会，我会把这份备忘录提交给格林斯潘主席。”
整个会议室静了整整半分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
在这间办公室里，斯诺一直被认为是一个“安全的人”。自上任以来，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对总统的经济政策说过“不”，即使在内部会议上也极少主动挑战既定框架。
今天这番言论，似乎在说明，他终于决定摆脱白宫，准备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然而两天后，CNBC的午间节目中，斯诺又做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在接受主持人采访时，当被问及财政部如何看待当前美国房地产市场是否过热时，斯诺微笑着回答：“美国住房市场的根基依然非常稳固，我们还没有看到全国性的风险，当前房价增长主要是由强劲的需求和低失业率支撑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沉稳，表情自信，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节目播出之后，市场瞬间松了一口气。
很多人都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极少数人看懂了斯诺在干什么。
那天晚上，格林斯潘坐在家里看着电视。新闻里正重播着斯诺在CNBC上的访谈片段。主持人问：“财长先生，您认为房价还会继续上涨吗？”
斯诺笑着回答：“美国经济的基本面很健康，住房市场也是如此。”
格林斯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他盯着屏幕上斯诺那张温和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家伙，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道。
对于斯诺的所作所为他没有感到一丝惊讶。斯诺现在做的事，他也在做。只不过他的手段比斯诺高明太多了。
聪明人肯定都会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给自己留下退路。
华盛顿的这场政治秀还在继续。但陈啸已经没有心思去管那些人在台上怎么表演了。
2005年4月25日，加州，旧金山，西部信托银行总部。
陈啸的黑色奔驰停在银行大楼门口时，尼尔已经在门廊下等着了。
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眼窝陷得很深，领带也系得有些松。
“老板。”尼尔上前，和陈啸握了握手。
陈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走进行长办公室。尼尔亲自给陈啸泡了杯咖啡，然后坐在他对面，把手边一份厚厚的财务报告推了过去。
“老板，我先像你汇报一下西部信托银行的近况？”
陈啸接过报告，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说了。
尼尔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他的语速比以往慢了不少，语气里以前那股利落的劲头也少了许多。
“目前全美房地产市场依然在涨。我们在加州、佛州和亚利桑那州的贷款余额已经逼近一千一百亿美元。次级贷款占比从两年前的百分之十八升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三十七。其中零首付和低首付产品的比例还在继续扩大。”
“从账面上看，一季度的净利润又创了新高，达到三点八亿美元。总体资产规模超过了一千四百亿美元。在加州区域银行里，我们的规模已经排到第三。”
他说完这些，非但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显得十分压抑：“但我必须向您讲实话。现在的增长，是靠不断降低审批门槛换来的。我们很多新增借款人根本没有经历过完整信贷周期的检验。只要利率重设潮一开始，违约率会很快反映出来。”
陈啸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尼尔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让风险部做的一份极端情境推演。如果2007年之前房价增速从现在的百分之十四下滑到零，我们的次级贷款不良率有可能从目前百分之二点七上升到百分之十二甚至更高。届时，西部信托的资本充足率会从现在的百分之十一点五跌到百分之六以下。”
他抬头看着陈啸，眼里带着一丝疲惫：“老板，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陈啸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慢慢放回碟子后，突然开口问道:“我们今天先不谈这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让你离开西部信托，你有没有适合接手的人选？”
这句话让尼尔顿时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