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惶恐的布什
2005年6月19日，华盛顿，白宫。
华盛顿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柏油路面蒸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浪。早上十点三十，陈啸的黑色奔驰驶入白宫西翼入口，早已等在台阶上的幕僚长快步迎上来，一路把他领进椭圆形办公室。
布什今天没坐在坚毅桌后面。他站在壁炉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
看到陈啸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张开手臂迎上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陈，你来了，坐吧！”
陈啸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走到沙发旁坐下。布什眉头紧锁的在他对面落座，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乔治，出什么事了？”陈啸先开口问道。
布什抬起头，目光和陈啸对视了大概三秒，然后从身边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陈啸接过来翻了几页。是一份财政部内部简报，页眉上印着“机密”字样，里面是一份会议纪要，以及一份关于住房市场和次级贷款的风险评估报告。
“这是斯诺半个月前的内部会议纪要。”布什说，“当时我没太当回事。但最近几天，陆续有其他人也开始跟我表达类似的观点。昨天拉姆斯菲尔德在战情室开完会，临走时忽然跟我说，总统先生，你最好花点时间看看房地产市场的数字。”
布什站起来，走到坚毅桌旁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手撑着桌面，背对着陈啸继续说：“我这两天又把这些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陈，你跟我说实话，这些报告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变成现实？”
陈啸把那份简报放在茶几上，看着布什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有很大概率。”他没有选择继续隐瞒。
布什的肩膀明显紧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陈啸认识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的紧张。
“具体会发生什么？”布什问。
“就像这份报告里说的一样，银行坏账上升，房价下跌，金融衍生品市场崩盘，信贷冻结。”陈啸说，“到时候会有一大批银行和投行撑不住，经济危机会到来，而且会比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时候更严重。”
布什慢慢地走回沙发旁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坐下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我花了四年时间，把美国从互联网泡沫和九一一的坑里拉出来。如果你说的会变成现实，那我在任这几年做的所有事情根本毫无意义。最后人们只会记住，是小布什的减税和低利率政策引发了金融危机。”
陈啸看着他，轻声劝慰道：“乔治，所有事情都有代价。你把美国经济从互联网泡沫里拉出来，肯定会埋下暗坑。这一点没法避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布什抬起头，苦笑了一下：“做得很好？如果这个房地产泡沫在我任期内爆掉，没有人会记得我做过什么。他们只会记得，是小布什毁掉了美国经济。”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避免代价，而是让代价不要落在你头上。”陈啸说。
布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陈啸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格林斯潘最近在FOMC内部是怎么说的吗？”
布什摇了摇头。
“他说，美国经济仍然稳健，通胀预期可控，住房市场的基本面很健康。然后，继续每六到八周加一次息，每次只加二十五个基点。”
布什依旧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你从中能看出什么？”陈啸问。
布什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他并不是在解决问题，他是在压制问题？”
“对。”陈啸说，“格林斯潘早就看清了。他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加息能解决的了。真要靠加息把房价压下来，市场会直接崩盘。所以他选择用最慢的速度踩刹车，把决策的压力往后推。”
布什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想让我也这么做？”
陈啸笑了笑：“是的！”
布什低头沉默了半天，才摇头道:“但我和他不一样。他可以随时退出，我不行！”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而且现在我手下这帮人，根本没有能力能稳住局面。连以前最听话的斯诺都开始左右逢源了，更不要提下面那些副部长和顾问了。我怕危机来临的时候，局面会瞬间失控！”
陈啸看着布什，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所以你要从现在开始，物色能稳住局面的人。”
布什抬起头：“你有什么推荐？”
“亨利·保尔森。”陈啸说，“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他在高盛CEO的位置上坐了快八年，经历过互联网泡沫、九一一、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他和华尔街的关系足够深，和华盛顿也不陌生。最关键的是，他是那个真正懂怎么在危机里活下来的人。”
布什没有说话，低头想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句：“他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这次他会愿意来吗？”
“那就要看你怎么跟他谈了。”陈啸说。
布什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陈啸道：“陈，这次你必须帮我。”
“当然。”陈啸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去说服他！”
布什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些。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半杯，然后擦了擦嘴角，重新露出笑容。
“陈，我就知道，每次跟你说完话，心里都能踏实很多。”
“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么？”陈啸笑了笑。
陈啸走出椭圆形办公室时，白宫走廊里的冷气吹在脸上，和外头的闷热形成鲜明的反差。他穿过西翼大厅，推开玻璃门，坐进等在门口的黑色奔驰里。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从白宫外墙的一排窗户上扫过。那几扇窗在正午的阳光下明亮得不真实。
陈啸知道，布什肯定还在里面，面对着一堆他自己未必完全看懂的数字发愁。
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经正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