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离场准备
2007年6月11日,纽约,曼哈顿中城。
上午九点,陈啸的黑色奔驰停在家族办公室那栋不起眼的褐砂石建筑前。雨已经下了一夜,路面湿漉漉的,行道树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进铁门,沿着深灰色地毯走廊走到尽头。卡尔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三台显示器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不同司法管辖区的账户余额和持仓状态。
“老板。”卡尔站起身。
陈啸摆了摆手,在卡尔对面的皮椅上坐下,直接开口道:“昨天我在白宫和美联储谈好了条件。美联储会收购我手里所有西部信托银行的股份。交易完成后,西部信托由美联储正式接管。”
卡尔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外露反应。
“老板,那我们的CDS仓位怎么办?”他问。
“这就是我来见你的目的。”陈啸说,“从现在开始把所有和西部信托贷款池相关的CDS,全部清理掉。不光是表内的,表外的、离岸的、通过代持协议持有的,一份都不要留。”
“美联储一旦完成接管,他们会调取所有交易记录和关联方档案。那些CDS标的的底层资产是什么,他们一查就清楚。到时候如果被查到我们一边卖贷款一边做空自己的产品,那就不好解释了。”
卡尔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调出一份完整的CDS持仓清单。屏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排列着,每一笔都标注着离岸公司名称、名义规模和到期日。
“目前和西部信托相关的CDS总持仓大概在四十七亿美元。主要集中在ABX的BBB和BBB-层级,还有一部分是针对特定MBS池的定制合约。大部分是通过开曼和BVI的离岸基金持有的,少部分挂在泽西岛和百慕大的信托架构下面。”
他抬起头看着陈啸:“如果现在集中抛售,可能会在市场上留下痕迹。尤其在目前这个时点,任何大额的CDS平仓都会引起监管注意。我建议分批出,通过不同的交易对手,每笔控制在小额范围内,用两到三周时间慢慢清干净。”
“不行。时间不够。”陈啸摆了摆手,“美联储的估值团队这两周就会进场。等他们的团队接触到西部信托的账目,所有关联交易都会被翻出来。我们没有两到三周,最多十天。”
卡尔沉默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重新调出一份交易路径图。
“那就走暗池。通过离岸经纪商在几个不同的衍生品平台上挂单,用算法拆单。金额大的合约拆成小份,每天分多个时段执行。交易对手选择那些和我们没有直接关联记录的机构。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降低被追踪的风险。”
“具体怎么操作你定,我只要结果。十天之内,必须全部清掉。”陈啸说。
“明白。”卡尔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陈啸,“老板,还有一件事。按照目前的账面价值和市场估值,西部信托银行的股份美联储可能给到每股一百二十美元左右。按我们目前持有的股份比例,这笔交易的总金额大概在三十亿到三十五亿美元之间。”
陈啸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的预估基本一致。
“钱到账之后,全部转入家族信托。按照之前的路径分流,税务和合规方面不要留任何瑕疵。”
卡尔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几行,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老板,如果没别的事,我现在就去安排CDS的平仓操作。”
“还有一件事,帮我整理一下从我收购西部银行开始的所有收益,我要看到一本总账,今天下班之前交给我,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老板。”卡尔说完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陈啸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中东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对面传来哈立德略显沙哑的声音,背景里有隐约的阿拉伯语交谈声,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出来。
哈立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老板,有什么指示?”
“哈立德,我有一件事要通知你。”陈啸的语气很直接,“西部信托银行很快就会被我出售给美联储。交易完成之后,这家银行将由美联储直接控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哈立德的声音重新响起,明显比刚才认真了许多:“老板,你说什么?美联储要收购西部信托银行?”
“对。昨天刚谈妥的。”
“为什么?”哈立德的语气里满是困惑,“西部信托银行这几年一直是你手里最核心的资产之一。它的增长速度和利润水平,在整个美国银行业都找不出第二家。你为什么要放手?”
“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陈啸说得言简意赅。
哈立德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老板,我们之前对西部信托银行的那些投资怎么办?科威特投资局、阿布扎比投资局,还有沙特王室,都在西部信托的增发里入了股。如果美联储接管,我们的股份会被怎么处理?”
“这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陈啸的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美联储收购的只是我手里的股份。其他股东的股份不会被强制收购。相反,等美联储接管之后,西部信托银行会变成一家由美联储控股的银行。这在平时几乎不可能发生。联邦法律对外国资本持有美国银行控股权的限制非常严格,但这一次,美联储需要外部资本来分担救助成本。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窗口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如果你们现在愿意出手增持西部信托的股份,美联储大概率会放行。因为他们在法律上有豁免权,而且在救助银行这件事上,他们需要多方资金参与来分散政治压力。你们的资金进入,等于帮他们解决了一部分问题。”
哈立德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他太清楚陈啸说的这个窗口期意味着什么了。美联储控股的银行,允许外部资本进入,这在美国金融史上几乎从来没有先例。
如果能拿到这样的入场券,中东那些主权基金就等于在美国金融体系的核心圈子里扎下了一个钉子。
“老板,你确定美联储会同意?”哈立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如果只是你个人的判断,我可能要跟几位长辈商量一下。”
“他们会同意的。”陈啸的语气很笃定,“亨利·保尔森和本·伯南克都清楚一件事,光靠美国自己的资金救不了这个市场。他们需要外部资本,需要中东的石油美元,需要亚洲的储蓄。但以美国金融监管的惯例,他们不可能直接向外国政府或主权基金开口。所以他们会通过西部信托这个平台,让这些资金以商业投资的形式进来。这对华盛顿来说,是最体面的方式。”
“那我们具体怎么操作?”哈立德问。
“你们现在本身就是西部信托银行的股东,先准备好资金,等美联储正式进场后,他们肯定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老板,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联系科威特投资局和阿布扎比投资局的人,让他们做资金准备。”
“好。保持联系。”
陈啸挂断哈立德的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那栋玻璃幕墙大楼的顶端。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正准备继续打电话,卡尔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推门走了进来。
卡尔在陈啸对面重新坐下,翻开文件汇报道:“老板,西部信托银行从2000年收购到现在,一共七年时间的总账我已经整理出来了。你现在就要听吗?”
陈啸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搁回桌上,示意他可以说了。
“西部信托银行初始收购成本是六亿八千万美元,加上注资两亿两千万美元运营成本,总计九亿美元。这是支出端。”
“收入端分四块。第一,特别股息。去年六月和今年五月两次特别股息,合计十二亿美元。第二,龙门资本的咨询费。按西部信托年利润的百分之零点五收取,从2004年到2007年,累计约两千五百万。第三,CDS清算。我们通过离岸基金在ABX和次级MBS相关CDS上的空头头寸,从建仓到全部清仓,扣除交易成本和律师费后,净收益大约在十二亿美元。第四,美联储收购股份。按每股一百二十美元的估值,您手里持有的全部股份对价约三十二亿美元。”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陈啸:“总收入大约五十六亿两千五百万美元。减去初始成本九亿美元,净收益约四十七亿两千五百万美元。”
陈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数字和他在心里默算的基本一致。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CDS平仓和资金划转的事尽快安排好吧!”
“明白。”卡尔回答一声后。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陈啸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尼尔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尼尔,你在哪儿?”
“在财政部,正准备跟保尔森部长汇报今天的市场监控数据。”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板,有什么事吗?”
“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