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一切都没变

2007年6月11日，纽约，曼哈顿中城。

下午四点，陈啸的黑色奔驰停在麦迪逊大道一家私人俱乐部楼下。雨后的天空洗得干干净净，夕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尼尔坐在包厢里面，面前放着一杯一口没喝的红茶，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看到陈啸进来，他连忙站起身。

“坐吧，不用这么客气。”陈啸按了按手，在他对面坐下，示意侍者端来一杯波本。

等侍者离开，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陈啸率先开口道:“尼尔，关于西部信托银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尼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道：“保尔森部长上午跟我简单提了几句。他说美联储会收购你手里的全部股份，交易金额大概在三十到三十五亿美元之间。具体的估值报告还在做，但框架已经定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啸，目光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失落：“老板，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虽然知道你迟早会有大动作，但没想到你会把西部信托银行整个卖掉。这家银行是你花了几年心血才搭起来的，从当初那个连风控总监都招不满的小银行，做到今天全美区域银行的前列。就这么交给美联储，我总觉得……”

他停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陈啸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你觉得什么？觉得我被他们踢出局了？”

尼尔张了张嘴，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算是默认了。

陈啸把酒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尼尔，你还记得当初我让北方银行在二级市场买入西部信托的股票吗？”

尼尔愣了一下。这件事他当然记得，而且一直没想明白。因为当时西部信托本来就是陈啸自己控制的银行，左手倒右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后来他去了华盛顿，这件事就渐渐被他埋在了记忆深处。

“记得。”尼尔点头，“我一直没搞懂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西部信托的股份本来就在您手里，北方银行再去二级市场买，等于自己买自己的东西，白白浪费交易成本。”

陈啸笑了笑，没有急着解释。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翻到一份内部备忘录，然后放在桌面上，推到尼尔面前。

“你看看这个。”

尼尔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份北方银行自营账户的持仓记录，时间跨度从2005年7月到2007年4月。每一笔买入的时间、价格、数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累计下来，北方银行在两年时间里一共购入了西部信托银行大约百分之四的股份。

“这些股份，本来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陈啸说。

尼尔拿着手机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啸，眼睛里全是困惑：“为我准备的？”

“对。”陈啸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你去华盛顿之前，我承诺过你的话，你还记得吗？”

尼尔当然记得。陈啸当时许诺他西部信托银行百分之三的股权。后来他去了华盛顿，这件事也没有再被提起过。他以为那只是一句临别时客套的承诺。

“这些股份比我当初说的多了百分之一。算上这两年西部信托的股价涨幅，这部分股份目前市值大概在两亿五千万美元左右。”陈啸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尼尔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心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两亿五千万美元，这笔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在华尔街挺直腰杆。

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因为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老板，谢谢你。”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可听上去还是有一层淡淡的失落。

陈啸立马看穿了尼尔的心思，直接开口点破道:“你真正想要的不是钱，是西部信托银行的话语权吧？”

尼尔抬起头，迎上陈啸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陈啸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百分之四的股份，在美联储绝对控股的情况下，连一个董事会席位都拿不到，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

尼尔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了。

陈啸嘴角忽然挂上了一个满含深意的笑容:“尼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美联储会永远持有西部信托银行的股份吗？”

尼尔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美联储是中央银行，不是商业银行。它的职责是制定货币政策、维护金融稳定，不是经营一家拥有几百家分行和上千亿美元资产的金融机构。现在它收购西部信托，是危机之下的权宜之计。等市场稳定下来，美联储一定会找机会退出。这是它的法律框架决定的，不是我的猜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等美联储退出的时候，这些股份需要有人来接。我已经跟中东几家主权基金谈好了。科威特投资局、阿布扎比投资局，还有沙特王室旗下的投资公司。他们会成为西部信托银行的大股东，合计持股比例可能超过百分之三十。中东资本不参与日常经营，只做财务投资。到时候，西部信托银行需要一个能在华盛顿和华尔街之间游刃有余的管理者。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银行经验，有美联储的人脉，还要得到各方的信任。”

他看着尼尔的眼睛：“你觉得谁最合适？”

尼尔整个人怔住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从陈啸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上，然后落在那份北方银行持仓记录的屏幕上，最后又回到陈啸脸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陈啸让北方银行买入西部信托股票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他在西部信托银行里埋下了北方银行的股份，在中东埋下了哈立德和主权基金的资本，在华盛顿埋下了尼尔作为财政部长特别顾问的人脉。三条线同时进行，看似各自独立，实则在最终汇合于同一个节点。

尼尔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虽然陈啸已经没有了西部银行的股份，但是只要他开口，自己和中东那些土豪肯定会站在他这边。

伯南克和保尔森算计了半天。西部信托银行最后的话语权还是落在了陈啸的手上。

一切都变了，一切好像都没变。

“老板，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尼尔的语气有些震撼。

“不能说全部计划好。”陈啸坦然道，“市面上的变化永远比计划快。但大方向是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尼尔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尼尔，这个舞台我已经帮你搭好了。等你从华盛顿回来，我保证西部信托银行的股东都会支持你重新执掌这家银行。你在财政部这几年积累的人脉，也会是你以后最大的优势。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心帮我做事的人！”

尼尔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一片迷雾中拽了出来，眼前的路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他有些感激，也有些惶恐。

“老板，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在财政部那边我会继续和你保持沟通。有什么重大的市场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啸满意的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酒杯:“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尼尔也举起了自己的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