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大佬云集
2008年8月1日，华盛顿，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上午八点半，陈啸的黑色奔驰驶入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专用入口。雨后的跑道泛着水光，远处停着一架蓝白相间的波音747，尾翼上印着醒目的总统徽章。
两排安保人员沿着登机通道一字排开，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人都要经过比普通机场严格十倍的审查。
陈啸刚推开车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陈先生！”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灰白的男人快步朝他走过来。杰夫·贝佐斯。亚马逊的创始人兼CEO。
“杰夫，好久不见。”陈啸和他握了握手。
“我就猜你肯定会出现在这趟航班上。”贝佐斯拍了一下陈啸的胳膊，笑着开口道。
两人刚走进候机楼大厅，陈啸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今天这里，还真是大佬云集。
IBM的CEO山姆·帕尔米萨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灰色西装熨得笔挺，看上去就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思科的约翰·钱伯斯正在和一位农业部官员低声交谈，标志性的深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美国国旗徽章。
不远处，波音商用飞机部门的CEO斯科特·卡森正和福特汽车的艾伦·穆拉利交换名片。角落里，埃克森美孚的雷克斯·蒂勒森独自一人坐着，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缓缓扫视着大厅里每一个人。
陈啸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然后又看到了两个老熟人。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在一群西装革履的CEO中间格外显眼。站在他旁边的是谷歌现任CEO埃里克·施密特。
布林抬头看到陈啸，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迎上来道：“陈先生，你也来了！”
“谢尔盖，好久不见。”陈啸和布林握了握手，又朝施密特点了点头，“埃里克。”
“陈先生，没想到这次和你同行。”施密特也走过来握手，语气客气但不失分寸。
三人寒暄了几句后，工作人员开始引导登机。这架专机是白宫为此次访华代表团专门安排的，内部宽敞舒适，前半部分是会议室和商务舱，后半部分是媒体区和随行人员座位。
陈啸和贝佐斯被安排在相邻的位置，施密特和布林在他们后面一排。飞机起飞后不久，贝佐斯就坐不住了，侧过身凑到陈啸旁边。
“陈先生，我有件事一直想请教你一下。今天刚好有这个机会。”贝佐斯坐定后，低声开口道。
陈啸点点头道:“你说。”
“我想问的是亚马逊的电商平台在全球做得风生水起。北美、欧洲、日本，我们的市场份额都在稳步增长。但唯独在中国，我们干不过一个叫淘宝的本地平台。那个公司规模比我们小得多，但是用户黏性比我们强，卖家生态比我们活跃。”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啸满脸不解道：“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亚马逊的模式是全球最成熟的，物流体系、供应链管理、支付系统，每一项都是顶尖的。为什么在中国就是打不赢？”
陈啸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后，才慢慢开口道:“杰夫，你把美国那套模式原封不动搬到了中国，当然不行了！”
贝佐斯微微皱眉：“难道我们的模式有什么根本性的问题？”
“模式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你面对的市场环境。”陈啸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中国消费者的购物习惯和美国完全不一样。美国人逛亚马逊，是‘我需要什么就搜什么，搜到什么就买什么’。中国人逛淘宝，是‘我不知道要买什么，但我要逛逛看有什么可以买’。美国是搜索式消费，中国是发现式消费。你的平台把搜索做得再好，也满足不了发现式消费的需求。”
贝佐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陈啸继续说：“第二，你在美国靠自营打天下，自己建仓库、自己控库存、自己管物流。这套重资产模式在美国能跑通，是因为地广人稀，物流成本高，自建物流能形成规模效应。但中国的物流体系完全不同，中国有成千上万家第三方快递公司，三天之内保证送到，价格还比你自己做物流低一半。你非要自己建仓库自己做配送，当然没有任何竞争力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陈啸竖起第三根手指，“中国电商市场的核心不是商品，是卖家生态。淘宝之所以能赢你，不是因为它自己卖东西卖得好，是因为它把全中国最会卖东西的人都拉到了它的平台上。你亚马逊自营占比太高，对第三方卖家不够友好。那些卖家去了淘宝，因为他们在那里能赚到更多钱，能获得更多流量扶持。你做自营的，等于在跟他们抢生意，他们不可能愿意跟着你干。”
贝佐斯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久才继续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亚马逊在中国需要换一套完全不同的打法？”
陈啸纠正他道:“不是换打法，是换脑子。中国市场必须有中国特色。”
贝佐斯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啸：“陈先生，你刚才说的这些，比我过去三年所有市场分析报告加在一起都有用。”
陈啸摆了摆手道：“你只是不了解中国而已。”
贝佐斯还想再问，陈啸已经转过头看向后排的布林和施密特。稍微提高了声音问道：“谢尔盖，谷歌最近在中国的情况怎么样？”
布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不错。我们的搜索业务在中国市场份额在慢慢涨，虽然没有一家叫百度的公司那么大，但趋势是好的。”
“真的是这样吗？”陈啸冷笑道。
布林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半秒。施密特从旁边探过身来，正要开口圆场，被陈啸抬手制止了。
“谢尔盖，埃里克，有些事我不方便说得太透。你们和国防部的一些合作项目，我可是知道一些的。”
布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施密特的喉结滚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局促：“陈先生，这件事……涉及很多层面，有些事我们也做不了主。”
陈啸的语气放缓道:“我知道你们做不了主，我只是提醒你们一句。有些东西不要陷得太深。在中国市场，一旦被贴上了不该贴的标签，花再多钱也洗不干净。到时候可能不光是丢市场份额的事了。”
布林和施密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谁都没有接话。
陈啸见他们不说话了，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说过，我不会管你们的运营。我只是提醒一句。只要你们不让我亏钱，你们可以随便折腾。”
这句话让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施密特干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布林重新靠回椅背，把手机拿起来接着翻动着，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
贝佐斯在旁边听了个全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行了将近十个小时。机上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有人在补觉，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低声交谈。
陈啸要了一条毯子，靠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舷窗外已经能看到日本列岛的海岸线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飞机开始下降。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降落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陈啸坐直身体，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舷窗外，华北平原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大片的农田、纵横的道路、灰白色的城市边缘，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墨画，慢慢展开。
飞机轮胎触碰跑道的那一瞬间，机身微微一震。陈啸把手搭在扶手上，感受着那阵震动从指尖传遍全身。
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踏上这片土地。前世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走过人生的大半程。那些记忆像被压在箱底的老照片，此刻一张一张翻出来，在眼前慢慢展开。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最终停稳。有人解开了安全带，有人站起来在过道里活动筋骨。
陈啸没有急着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把额头贴在舷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航站楼的轮廓。
“陈先生，到了。”贝佐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啸回过神来，从座椅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他跟着代表团的人流走下舷梯，双脚踩在柏油停机坪上的那一刻，脚下的地面带着一种微微的震颤。
走下舷梯，北京初秋的风灌进领口。陈啸站在停机坪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架巨大的专机。
机尾的美国国旗在风里飘着，而在远处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一行欢迎标语，中英文双语，红底白字。
陈啸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