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出发前的准备
2008年7月25日，纽约，曼哈顿中城。
陈啸就这样拿着手机站在街角，梧桐树俱乐部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被夕阳照得透亮，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肯尼汉不是被说服的，是被吓住的。美联储的并购审批权、高层人事的任免权，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对任何一家商业银行的CEO都是无法抗拒的压力。
保尔森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肯尼汉：配合白宫，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扩张机会。不配合，你就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保尔森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陈，美国银行和美林这边的事你就不需要再多管了，剩下来的都是些技术上的事，让他们两家自己搞定。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接下来的中国之行。”
陈啸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开口问道“亨利，你跟我实话实说，这次中国之行，你到底准备让我干什么？”
“陈，你别想太多！”保尔森说，“我只告诉你一点，这次随团出访，你是整个代表团里唯一一个华尔街的人，剩下的都是有实体产业的公司和机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啸沉默了几秒。保尔森的意思他明白，中国自从正式开放金融市场后，可是吃过很多华尔街的亏。他们对华尔街的人天然会警惕。
看来自己这个华裔身份就是这次保尔森选中自己的原因。
“我知道了。”陈啸说，“明天开始，我会把手上的事交接好。全力准备这趟中国之行。”
“好。八月一号，华盛顿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上午九点集合。不要迟到。”
电话挂断。陈啸坐进一旁已经等待许久的车里，对着司机说了句：“回波士顿。”
奔驰驶入曼哈顿的车流。陈啸靠在座椅上闭起眼睛。
这趟中国之行，可能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两个小时后，奔驰停在波士顿望园的碎石车道上。陈啸推开车门，潮湿的夜风裹着新割草坪的青涩气味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刚走进客厅，威廉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爸爸！”威廉光着脚踩在门厅的木地板上，手里挥舞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条，“你看，我把要带的东西全列出来了。一共二十三项……”
“等一下。”陈啸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伸手把那张纸条拿过来扫了一眼，“威廉，我们只是去度假，不是搬家。”
威廉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迅速调整策略道：“那好吧！我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删减掉一些不需要的东西！”
陈啸无奈地把纸条还给他。伊丽莎白也紧跟着走到陈啸面前，手里同样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爸爸，这是我做的一份北京行程计划。我看了一些资料，故宫、长城、颐和园是必去的。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想去看看国家博物馆。老师说今年有奥运会特别展览。”
陈啸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用英文和中文双语列出了每天的行程安排，甚至精确到了小时。
旁边还备注了每天的交通方式和用餐地点，最后一行写着“可调整，以实际情况为准”。
陈啸看完把纸折好还给她，伸手摸了摸伊丽莎白的头。
“计划做得不错。不过这次爸爸可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过去。”
伊丽莎白微微皱眉问道：“为什么？”
“我要先去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你和妈妈还有威廉先坐私人飞机过去。等我的官方活动结束，我再陪你们一起度假。”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现在已经很少对陈啸的决定提出质疑了。
威廉就不同了，他在旁边大声抗议道:“那谁帮我们搬行李？我的东西，妈妈一个人搬不动。”
“威廉。”莎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威廉听到莎拉的声音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把两个孩子打发上楼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陈啸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莎拉递来的红茶喝了一口。莎拉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自己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保尔森这次让你去中国，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啸放下茶杯，小声安慰道：“放心，现在的保尔森手上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根本没有精力算计我。再说我也不是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谁算计谁还不好说呢！”
莎拉听完，表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慈善基金会的事情呢？你说过要让它进入中国。可我在中国没有任何门路，连开头都开不了。”
陈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放心，到时候会有人主动联系你的！”
莎拉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啸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你只要把基金会的资料准备好，其他的交给我。”
莎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站起身道:“一天到晚装神秘，算了，我也懒得问了，我还是继续去收拾行李吧！”
说完，莎拉转身上楼了。楼梯上先是传来她的脚步声，然后是怒吼声，最后是威廉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陈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他掏出手机翻到王部长的号码，看了一眼时间。北京时间应该已经是早上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有些事不适合在电话里说。等他到了北京，面对面谈。
窗外，波士顿的夏夜安静而温柔。蝉鸣从草坪边的矮树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
陈啸走到窗前，把额头贴在凉丝丝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草坪，脑子里开始把这次中国之行的所有可能的场景过又过了一遍。
保尔森要的是安抚中国投资者、稳定美债市场。中方要的是让美国人拿出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他陈啸要的是在这两者之间给自己找到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位置。
这场金融危机的风暴中心在纽约，但决定这场危机走向的，可能会是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