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等价交易
2008年7月25日，纽约，美国银行大厦。
董事会成员陆续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肯尼汉和陈啸两个人。窗外的布莱恩特公园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几只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面张望。
肯尼汉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啸，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陈，不得不说，你今天干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肯尼汉先生过奖了。”陈啸摆了摆手，语气谦虚道，“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而已。真正做决定的是在座各位董事。”
“你太谦虚了。”肯尼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台推开一条缝，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一点。窗台上鸽子扑棱棱飞走了。
“巴菲特这家伙每次开董事会都喜欢主导节奏，我早就受够了，今天总算被你杀了杀他的锐气。”
陈啸也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直接开口问道：“肯尼汉先生，之前你答应过的股份安排好了吗？”
肯尼汉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道:“放心，我已经提前给你预留了百分之二的优先股。如果你还嫌少，我可以从自己的持股中划出小部分给你。
“百分之十就够了，合作愉快，肯尼汉先生。”陈啸伸出手道。
肯尼汉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陈啸走回座位上，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肯尼汉，后者还站在窗边，逆光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肯尼汉先生，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陈啸说，“最近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在纽约。有什么急事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肯尼汉的眉毛微微一挑，没有选择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道：“没问题，祝你一切顺利。”
陈啸刚走出美国银行大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约翰·塞恩。
“陈先生，是我。”塞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董事会那边怎么样？”
“已经搞定了。”
塞恩在电话那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了很久，像是要把过去三个月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烦恼一股脑全倒出来一般。
“陈先生，现在方便见一面吗？”
陈啸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出头。“你在哪儿？”
“我在第五大道和四十七街这边。”
“猎户座太远了，你知不知道有一家叫‘梧桐树’的私人俱乐部？”
“我知道。那十分钟后见。”
电话挂断。陈啸走到路边，司机已经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了。他拉开后门坐进去，说了句“梧桐树俱乐部”。
车子沿着第五大道往北开，在四十七街拐进一条更窄的侧街。梧桐树俱乐部的门脸很小，但里面的装修比猎户座更加老派。
包厢里塞恩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仰头看着窗外，看到陈啸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陈先生，你来了，这次多谢了。”
陈啸在对面坐下，接过侍者端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笑着开口道:“不用谢，对了，美林和美国银行合并之后，你的位置怎么安排？”
塞恩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肯尼汉已经跟我谈过了。合并之后我负责财富管理板块的整合，头衔还没定，但职能已经划出来了。美林的零售经纪业务、美国银行的私人银行、还有两边的信托和资产管理，全部归到一个板块下面，由我统管。”
陈啸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很合理。塞恩在美林干了二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零售经纪业务的运作逻辑。让他统管合并后的财富管理板块，既能保证客户资源不流失，又能给美林的管理团队一个体面的出路。
“陈先生，我还有一件事。”塞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美林最近正在剥离一些非核心业务，同时也在裁员。有些资产质量还不错，只是和合并后美国银行的战略方向不太匹配。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清单发给你看看。”
陈啸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塞恩脸上。他知道这是塞恩给予他这次帮忙的报酬。
“哪些业务？”陈啸问。
“主要是两块。一块是美林在亚洲的私募股权投资组合，大概有十几个项目，分布在韩国、台湾地区和东南亚，总规模大概二十亿美元。另一块是美林在拉美的零售经纪网络，墨西哥、巴西、阿根廷都有，规模不大，但利润都很不错。”塞恩一项一项的仔细说着。
陈啸点了点头。塞恩给的这份清单确实很有诚意。亚洲的PE组合和拉美的零售经纪网络，对于美国银行来说是边缘业务，但对于他来说，这两块资产和他在亚洲和拉美现有的布局正好可以形成互补。
“我会让人去了解一下。”陈啸说，“具体怎么操作，等我看完资料再谈。”
塞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这件事到这里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一旁的陈啸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开口道：“塞恩先生，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一下。”
塞恩刚刚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什么事情？”
“美林跟美国银行接下来的谈判，要给外部一种谈判陷入僵局的感觉！”
塞恩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华尔街会有很多银行开始撑不住了。”陈啸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美林和美国银行很快就宣布达成协议，其他那些还没找到买家的银行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觉得自己被甩下了。”
“但如果美林和美国银行的谈判看起来还在僵持中，那么其他银行就会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他们会继续等，继续拖，继续觉得市场上还有更好的机会在后面。而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塞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他听懂了陈啸的意思。陈啸在帮美林争取时间，也在帮自己争取时间。
美林现在需要的是在不受市场干扰的情况下完成内部整合和资产剥离，而他陈啸需要的是在其他买家反应过来之前，把美林手里那两块优质资产以最合理的价格拿到手。
“我明白了。”塞恩说，“对外继续维持僵持的说法，内部加快整合进度。”
陈啸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塞恩也跟着站起来。
“陈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的！多谢了。”塞恩伸出手道。
陈啸握住他的手：“不用谢我。你给了我想要的，我也给你想要的。生意嘛，各取所需。”
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塞恩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没有之前的示好，陈啸绝对不会有最后一段提醒。
陈啸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是等价交换。这也是自己在这场谈判陷入僵局后，立马就联系他的原因。
走出俱乐部大门，陈啸掏出手机翻到保尔森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亨利，美国银行和美林这边的事已经搞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保尔森的声音传来：“好。辛苦了。”
陈啸握着手机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街对面一家花店门口摆着的一排白色兰花。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亨利，有个事我非常好奇。”
“你说。”
“肯尼汉那边，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保尔森稍显冰冷的声音传来。
“很简单。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如果美国银行不配合，美联储就不会批准他下半年的任何并购申请。第二，如果他个人不配合，那我就会考虑把美国银行的高层全部换一遍，就像我当初对待华尔街其他投行一样。”
陈啸听完，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忽然觉得后背有些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