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中国的选择

2008年8月2日，北京。

陈啸没有选择隐瞒。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慢开口道：“保尔森今天下午收到消息，俄罗斯准备抛售手里全部的两房债券。而且俄罗斯人还联系了你们，想拉中国一起动手。他着急回华盛顿就是为了汇报这件事。”

王部长听完，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难怪了！不瞒陈先生你说，俄罗斯方面最近确实联系过我们。上个星期，他们通过外交渠道递了一份非正式备忘录，里面提到联合减持两房债券的可能性。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为什么不回？”陈啸问。

“因为不需要回。”王部长摇了摇头道，“俄罗斯人太想当然了。他们以为中国会跟他们一样，把手里的美债当成对付美国的武器来用。但是他们忘了一件事，中国并不是俄罗斯。”

陈啸看着王部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俄罗斯和美国的关系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所以根本不怕撕破脸。再说他们手里只有六百亿两房债券，全部抛出去，对市场的冲击不算太大，更多是心理层面的冲击。”

“但中国不一样。中国手里有接近五千亿两房债券，还有将近五千亿的美国国债。我们要是跟着俄罗斯一起抛，全球金融市场会在一夜之间崩盘。美元暴跌，美债收益率飙升，全球信贷冻结。你想想，第一个遭殃的会是谁？”

陈啸接话道：“是中国自己。”

“没错。”王部长说，“中国是世界第一大出口国，美国是中国最大的单一出口市场。美元崩了，美国消费垮了，中国的很多依靠出口的工厂就得关门，可能会有几千万人失业，到时候就已经不是经济问题，而是社会问题。俄罗斯人不怕这个，因为他们不靠美国市场吃饭。中国很多方面现在还要依附于美国，不可能彻底得罪死美国！”

陈啸点了点头，王部长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俄罗斯抛售两房债券，是地缘政治的报复，是葡京在给华盛顿上眼药。但中国如果跟着做，那就是拿自己的经济命脉去赌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牌局。

“而且，”王部长继续说，“俄罗斯人手里那六百亿美元就算全部抛出去，美联储咬咬牙也能接住。但如果中国跟着一起抛，那整个市场会陷入恐慌，日本、中东、欧洲所有持有者都会跟着跑。到那时候，两房必倒无疑。两房倒了，美国住房金融体系就塌了。美国住房金融体系塌了，全球经济都要跟着陪葬。中国不可能主动去做这个罪人。”

陈啸放下茶杯，开口问道：“所以你们的判断是不抛？”

“暂时还没有定论。”王部长点头，“不过我们内部讨论的结果不倾向于抛售两房债券。俄罗斯那边，我们不会回应。他们想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中国不会参与。”

陈啸坐在那里，突然笑了起来。

王部长看着他，有些奇怪的问道：“陈先生，你笑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陈啸说，“既然中国不准备抛售这些债券，我觉得可以充分利用一下这件事，这会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王部长挑了挑眉：“陈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告诉保尔森，俄罗斯确实联系了你们，但是你们还在犹豫当中。这个态度一摆出来，谈判的主动权就会完全回到中方手里了。”

“然后你们就可以开出自己的条件了，比如要求美国政府对两房债券提供明确的主权信用担保，比如中国资本进入美国的有利条件。保尔森现在正处于恐慌当中，很多事情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王部长盯着陈啸看了几秒，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先生，你这是在教我怎么谈判啊！”

“我只是在帮你争取利益最大化而已。”陈啸坦然道。

王部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等他下次来北京，我们就直接跟他摊牌。”

陈啸端起茶杯，朝王部长举了举。王部长也端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杯沿。

放下茶杯，王部长继续开口道：“陈先生，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中国在这轮危机里，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陈啸靠向椅背，想了想道：“请教谈不上，我就谈谈我个人的一些想法，我觉得这场金融危机对中国来说是一个窗口期。”

“哦？”王部长微微侧了侧头。

“美国现在自顾不暇。华尔街的银行在流血，欧洲的银行在收缩，全球资本都在往安全的地方跑。这个时候，谁手里有现金，谁就有话语权。中国手里有将近两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是全世界拥有最大现金流的国家。”

“中国可以趁这个机会，做三件事。第一，用最低的价格买到以前根本买不到的东西，技术、品牌、渠道、资源。第二，在美元体系里争取更多话语权，尝试推动RMB跨境结算试点。第三，在全球产业链上向上走一步，从代工组装变成真正的技术输出。”

说完，他看着王部长道：“日本当年崛起，靠的是七十年代石油危机后的产业升级。中国现在面临的是同样的窗口，而且机会比日本当年大得多。因为美国这次可能伤得会比七十年代更重。”

王部长端起茶杯，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等了一会，王部长慢慢换了一个坐姿，语气也从刚才的严肃转为松弛。

“陈先生，这些事我们等会再谈。我们先来谈谈私事吧！”

“私事？”陈啸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这趟来中国，美国给你的身份是商务考察团成员。没错吧？”

陈啸点点头:“没错，保尔森带着这个商务考察团过来中国的目的是为了安抚中国，我的华裔身份就成了他一个不错的卖点。这些事你应该明白吧？”

王部长看着他的眼睛，点头道:“明白。所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以前因为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为了不给你带来麻烦，我一直不太好跟你直接谈一些具体合作的事。

“但这一次有了美国政府的背书，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你在中国有什么感兴趣的投资项目，现在完全可以提出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协调好的。就当这些年你为我们提供帮助的感谢！”

陈啸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

花茎修长，花瓣洁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那王部长有什么好的推荐呢？”陈啸看着王部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