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都是一家人
2008年8月12日，深夜，北京。
陈啸走进包厢坐下，端起面前那杯龙井茶喝了一口。茶温正好，回甘绵长。
丹看着他，微微有些疑惑道：“老板，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陈啸抬手轻轻往下按了按，目光朝门口方向扫了一眼：“等一会儿再说，还有人没到。”
丹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老板在中国应该没多少熟人才对。能让老板大半夜亲自来见的人，只可能是官方的人。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见官方的人，自己肯定不会让自己在场。
正当丹在苦思冥想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深灰色西装的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丹看到来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韦伯？”他惊讶地叫了一声。
韦伯也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看清楚丹的面孔后，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伸出手道：“丹尼尔，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两个人握手的方式很有意思。
丹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些年他久居日本，连待人接物的习惯都带上了一股谦和内敛的味道。
韦伯则是腰背挺直，手臂笔直前伸，典型的德国人作风，行事干脆利落。
“你们既然认识，那我就不用我再介绍了。”陈啸看向二人微笑着开口道。
然后丹和韦伯同时一脸疑惑的看向陈啸。
陈啸伸手指着面前的两张椅子道:“行了，坐下说，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已经解释的足够明白了。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等两人坐下，陈啸直接开口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你们先说说各自公司目前的大致情况。韦伯，你先来！”
韦伯点点头道:“老板，去年你让我整合德国所有工厂，现在已经基本完成了。斯图加特、慕尼黑和汉诺威三个生产基地现在已经集团化，名字叫锐格集团，目前运营还算稳定。我来之前统计过，这三家工厂去年营收折合美元大概十二亿。”
“中国方面呢？”陈啸问。
韦伯继续道:“中国这边，我们在苏州和天津有三家合资工厂，主要给大众和通用做配套，但规模一直上不去，主要原因是资金不够。如果要继续做增量投资就必须找新的资金来源。”
陈啸点点头，转头看向丹：“你那边呢？”
丹放下茶杯，他的神态比韦伯从容不少：“先锋资本在中国和日本的布局一直都在推进。我们在日本参股了十三家中小企业，在中国有五个合资工厂，去年的营收和利润都还不错。但老板你也知道，我做的一直是股权投资和并购整合，不直接参与企业管理。”
陈啸听完两人的汇报，低头沉思了很久后才开口道:“我觉得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丹和韦伯同时坐直了身体。他们都知道，陈啸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今晚这场会面的真正核心。
“我准备把我在中国所有的投资和运营全部整合起来。先成立一家私募基金，通过离岸公司在香港注册，大本营设在上海。这家基金由三方共同控股：龙门资本、先锋资本、还有韦伯的锐格集团。”
丹和韦伯再次对视一眼，他们明白陈啸这是准备进行产业整合了。
陈啸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继续开口道:“这家基金成立之后，你们两家以后在中国所有的投资和运营，全部通过这家基金进行。不再分散在各地做单点突破，全部统一到这个平台上。资金统一调度，技术统一调配，管理统一安排。”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丹和韦伯各自开始低头思索起来。
这个计划非常宏大。不光是钱的问题，是陈啸整个中国战略的重新布局。
把这三家在不同领域有不同优势的机构合并到一个平台上，跨境整合，跨国协作。这已经超出了一般商业合作的范畴。
但这才符合陈啸的手笔。
丹率先开口问道：“老板，这个方向我没有异议。但有一个现实问题，三方的持股比例怎么定？管理决策权怎么分配？”
韦伯也跟着问道：“我也有同样的疑问，锐格集团的资金实力是三方里最弱的，那是不是代表锐格集团会完全没有任何话语权！”
陈啸听完，微微点头。这两个人的顾虑他早就想过了。
“韦伯，你那边资金不够，可以以技术入股。”陈啸说得直接，“德国工厂的精密机械加工技术、生产线管理经验、工程师培训体系，这些都是资产。评估作价之后折算成新基金股份。先锋资本也是半技术半资金，你的并购整合能力、亚洲供应链网络，同样值钱。龙门资本负责大部分资金投入。三方按各自贡献折算股份。”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德国那边的工厂还是一切照旧，日常运营还是你来管。基金管理层面，三方各出一个人组成管理委员会，重大决策需要全体通过。日常运营由职业经理人团队负责。你们两家都不参与具体经营。”
丹和韦伯又对视了一眼。陈啸这个方案设计得很精巧。德国工厂保住了独立性和技术主导权，先锋资本保住了运营权和渠道价值，龙门资本保住了资金安全和管理底线。
三方各取所需，谁也不用担心完全丢失话语权。
韦伯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老板，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有些技术德国政府那边可能不会完全放开。之前我们在中国的几家合资工厂还好说，但是如果老板你想扩大规模，那技术方面，他们可能会有所限制。”
“你可以把我的原话转告给他们。”陈啸说，“对于制造业来说，中国市场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蓝海，如果他们继续玩固步自封那一套，那错失的将会是整个未来！”
韦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回德国，当面跟他们说明。”
丹等两人谈完，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老板，听你刚才说的这些，你这是准备在中国大干一场了？”
“没错。”陈啸直接点头道，“接下来在中国，一些优质项目你不需要再缩手缩脚。以前分散在各地、各管一摊的模式制约了扩张速度。整合成一个平台之后，资金池更大，决策链条更短，政府关系也更集中。从今天起，你们在中国看到的好项目，随时可以联系新基金。审核通过后，可以直接动手。”
丹的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上。他端起茶杯朝陈啸举了举：“老板，放心。我相信这家基金的影响力在中国制造业领域绝对会超过高盛和花旗！”
韦伯也端起面前的杯子道：“我也相信！”
陈啸端起茶杯，和两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记住，这个基金不是终点。”陈啸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这是我整个亚洲战略的起点。中国经济未来十年的增长方向，会从出口转向内需，从低端制造转向高端制造。这个基金的任务，就是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最好的位置占住。”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协议文本我会尽快让戴维起草，我会让他们联系你们，具体条款你们几个人先碰一遍。”
“明白。”丹和韦伯同时应道。
陈啸推开门走出去。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北京的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枯叶在路灯下打转。
他走到街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空很干净，几颗星子在云层缝隙里闪了两下又灭了。
中国这场棋局，即将从暗处走向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