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兵马未动,舆论先行
1989年7月5日,长岛,沃森庄园地下会议室
会议室的长桌上泾渭分明的坐着两拨人。
一侧是对冲基金的代表:乔治·索罗斯、迈克尔·斯坦哈特、朱利安·罗伯逊。
另一侧是华尔街投行:高盛的迈克尔·柯恩、摩根士丹利的罗伯特·韦斯特、美林的大卫·格林伯格、第一波士顿的理查德·罗斯。
陈啸坐在主位上,路易斯·沃森坐在他对面。
“先生们,”陈啸率先开口道,“今天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都看到了同一个机会。但在谈怎么分蛋糕之前,我们需要先确定蛋糕真的存在,并且我们知道怎么切。”
索罗斯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陈,我的时间很宝贵。直接说重点:你要我们投多少钱?你能保证多少回报?风险控制方案是什么?”
柯恩立刻接话:“乔治,问题没那么简单。我们银行受《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限制,不能直接参与自营交易。而且这种规模的做空操作,合规部门那关就过不了。”
“那就别参与。”斯坦哈特的声音冷淡,“我们自己做。少了银行那些繁文缛节,动作更快。”
韦斯特摇头:“迈克尔,你说得轻松。但你们对冲基金有全球交易网络吗?有直接接入东京交易所的席位吗?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调动几十亿美元而不引起注意吗?”
罗伯逊哼了一声:“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倒是你们银行,每次行动都要开十七个会,等你们批准下来,市场早变了。”
格林伯格摊手:“朱利安,这是规矩。我们不是街边小店,每一笔交易都要能经得起审计和国会听证。”
房间里火药味渐浓。
陈啸等他们吵了五分钟,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停下争吵把目光看向了他。
“各位,”陈啸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我们不是来争论谁更优越的。银行有银行的优势,基金有基金的灵活。问题是,如何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发挥最大威力。”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而且,关于合规问题……我已经和华盛顿谈过了。”
房间更加安静了。
“上周,我在白宫与总统先生、格林斯潘主席、证监会布里登主席开了会。”陈啸的声音平稳,“我提交了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阐述了日本泡沫经济的风险,以及国际资本可能做出的合理应对。”
索罗斯重新戴上眼镜问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市场行为只要合法合规,就是市场的事。”陈啸说,“证监会关注的是透明度、是否操纵市场、是否会对美国金融稳定造成系统性风险。只要这些条件满足,他们不会干涉正常的投资活动。”
罗斯皱眉:“‘不会干涉’和‘明确支持’是两回事。”
“理查德,在华盛顿,不反对就是默许。”路易斯·沃森第一次开口,声音沉稳,“政治的艺术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柯恩若有所思:“所以证监会的意思是……只要程序合规,他们不会找麻烦?”
“不仅如此。”陈啸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格林斯潘主席明确表示,美联储会关注日本市场波动对全球资本流动的影响。如果出现资本从东京回流的情况,美国需要做好准备——引导这些资本进入实体经济,而不是制造新的泡沫。”
韦斯特和格林伯格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里的意思很深。
“所以,”斯坦哈特总结道,“华盛顿不仅不会阻止,甚至希望我们成功?因为资本回流对美国经济有利?”
“他们希望的是有序的资本流动和美国经济的受益。”陈啸纠正道,“至于我们怎么操作,那是市场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话的分量。
“好,”索罗斯终于开口,“那么现在谈些实际的。各出多少钱?”
柯恩有些为难的开口道:“陈,我们已经和董事会交涉过,但是你也知道银行监管对自营交易有严格限制,我们能动用的资金有限。”
这话一出,对冲基金这边所有人都投来了一丝鄙夷的目光。
陈啸没说话,手指开始在会议室的桌面上慢慢敲打起来。
当所有人认为这次会议已经进行不下去的时候,陈啸慢慢开口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你们不需要投入太大资金,也能加入这场游戏当中来。”
罗斯挑眉:“什么主意?”
“日本保险公司出售的大量看跌期权知道吗?”陈啸缓缓开口道,“这些公司为了赚取保费,在过去几年卖出了海量的日经指数看跌期权。他们认为市场只会涨不会跌。”
韦斯特立刻明白了:“你想买这些期权?”
“不,”陈啸摇头,“我是要你们买入。然后重新包装,做成结构化产品,卖给全球的投资者。”
(这算是最原始版本的CDS。后来华尔街玩出了CDO,直接与住房抵押贷款挂钩,直接玩出了2008年金融危机后续应该会写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新产品……”格林伯格喃喃道,“老天,这简直是……”
“天才。”索罗斯接上他的话,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陈,你这想法够狠。”
陈啸继续解释:“日本保险公司卖出的期权,本质上是他们赌市场不会跌。但如果市场真的跌了,他们需要支付巨额赔偿。而如果这些期权被华尔街买走,重新打包成‘日本市场下跌保险产品’,再卖给欧洲养老基金、中东主权基金、亚洲富豪……”
“那么当市场下跌时,”斯坦哈特接话,“日本保险公司,将面临毁灭性的赔付压力。”
罗伯逊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些产品在全球销售的过程,本身就是对日本市场的看空宣传。每一个购买产品的客户,都会成为市场下跌的潜在啦啦队。”
柯恩已经开始快速计算:“这种结构化产品的销售,完全合规。我们可以通过香港、伦敦、开曼的子公司操作,利润丰厚,而且不占用银行自有资金。”
韦斯特点头:“最关键的是,这会形成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越多人买这种产品,市场下跌的预期就越强,下跌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这又会促使更多人买产品。”格林伯格总结道,“形成一个加速循环。”
陈啸放下笔,看向众人:“所以,我的提议是:对冲基金负责直接建立空头头寸,作为主攻部队。银行负责设计、销售结构化产品,作为助攻和利润放大器。同时,银行提供全球交易渠道,确保我们的指令能快速、隐蔽地执行。”
索罗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加入。量子基金会准备10亿资金。”
斯坦哈特接着开口道:“斯坦哈特8亿。”
罗伯逊深吸一口气道:“老虎基金……5亿。”
柯恩看向其他三位银行代表,四人都微微点头。
“高盛可以牵头产品设计。”柯恩说,“我们预估能筹集3到4亿美元规模的销售。摩根士丹利负责欧洲渠道,美林负责亚洲,第一波士顿负责中东和拉丁美洲。总规模……如果顺利,能达到8亿。”
“很好。”陈啸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下最终数字:
直接做空资金:27亿美元(杠杆后135亿)
结构化产品规模:8亿美元
总影响力:超过200亿美元
陈啸放下笔,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多钱,这么多机构难免会混乱。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协调机制。”
索罗斯第一个开口:“你来协调,陈。这个局是你布的,你的思路最清楚。”
斯坦哈特点头:“同意。”
罗伯逊:“可以。但重大决策需要委员会投票。”
银行代表们交换眼神后,柯恩代表发言:“我们同意陈作为总协调人。但银行这边的事务,由我们四家自行协调,定期向陈汇报。”
“可以。”陈啸说,“那么现在,我分配第一阶段任务。”
他转向对冲基金代表:“乔治,你的团队负责建立日经指数期货和期权的核心空头头寸。迈克尔,你负责一篮子银行股和地产股的空头。朱利安,你负责债券市场和日元汇率的关联交易。”
三人点头。
“银行方面,”陈啸看向柯恩,“两周内完成第一款结构化产品的设计,开始全球路演。记住,宣传重点是‘风险管理工具’,不是‘做空产品’。”
“明白。”柯恩说,“我们会包装得很漂亮。”
“最后,”陈啸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在正式建立头寸之前,我们需要先测试市场深度,同时……制造一些舆论铺垫。”
罗斯皱眉:“舆论铺垫?”
“泡沫破裂需要导火索。”陈啸说,“而最好的导火索,是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泡沫会不会破裂。”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下周开始,我会通过莎拉的基金会,赞助几场关于‘全球资产价格合理性’的学术研讨会。邀请顶尖经济学家,讨论日本市场估值问题。”
索罗斯笑了:“很聪明。学术讨论最安全,也最容易被媒体引用。”
“同时,”陈啸转身,“各位在自己的圈子里,可以有选择地分享一些担忧。华尔街最喜欢跟风,一旦几个大佬开始谨慎,其他人就会跟着紧张。”
斯坦哈特点头:“这个我来。我有几个关系很好的机构客户,可以‘私下提醒’他们注意日本风险。”
“很好。”陈啸看表,“那么,第一次协调会议定在两周后。在这期间,各自准备。”
众人散去后,陈啸看着白板上的数字,愣愣出神。
一切规划布置已经全部完成,那么战争就从舆论开始了。
兵马未动,舆论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