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公与私

第91章 公与私

1989年12月30日东京时间,上午9:00

日经指数以33120点开盘,比昨天收盘高了175点。

大藏省会议室里,熬了一夜的中泽浩二盯着屏幕,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终于涨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

旁边年轻官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救市资金进场了!财阀们的钱起作用了!”

确实起作用了。

开盘前十五分钟,三菱、三井、住友三大财阀通过旗下信托公司,合计投入了1800亿日元买入蓝筹股。市场像打了强心针,日经指数一路冲高,9点20分时触及33280点。

交易大厅里,压抑了一天一夜的紧张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政府动真格了。”野村证券的交易员山田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看着股市崩。”

他拿起电话打给几个大客户:“喂?佐藤桑?现在是个好机会,国家队入场了,可以适当抄底……”

电话那头传来犹豫的声音:“真的吗?不会再跌了?”

“放心吧!财阀的钱都进来了,还能跌到哪去?”

山田说得信心满满,连自己都快信了。

纽约,晚上8:15

龙门资本交易室,戴维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老板,日本人在托市。”他转头看向陈啸,“三菱商事涨了2.3%,三井物产涨1.8%……他们真舍得砸钱。”

陈啸坐在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屏幕上东京市场的分时线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偶尔扑腾两下,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詹姆斯,准备好了吗?”

詹姆斯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早就准备好了。三菱商事、三井物产、住友化学——每家准备了2000万美元空单,通过十五个离岸账户分散操作。”

“现在动手?”戴维问。

“现在。”陈啸点头,“记住,不要一次性全砸。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东京,上午9:45

三菱商事总部,交易室。

交易主管铃木正盯着自家股价。开盘后稳步上涨,从4320日元涨到了4380。他松了口气,刚想泡杯茶,屏幕突然跳了一下。

4375、4370、4365……

“怎么回事?”铃木凑近屏幕。

助手慌张地报告:“有卖单……不大,但很持续。每五分钟就有几百万日元的抛售……”

“查来源!”

助手快速敲击键盘,几秒钟后脸色变了:“主管……账户是纽约的。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全是华尔街大行的交易席位!”

铃木心里一沉。他抓起电话刚要拨,电话先响了。

是集团战略部的老同学打来的,声音急促道:“铃木!我刚从朋友那儿听到消息,华尔街那些空头改变策略了!他们现在专门瞄准财阀的核心企业打!三菱商事就在名单上!”

“消息可靠吗?”

“现在这个消息都传开了!说是要‘擒贼先擒王’!”

铃木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这时,财务总监的内线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铃木,股价怎么在跌?大藏省那边刚通知我们继续买入托市,我们自己股票先跌了?”

“总监,刚收到消息……华尔街空头在针对性地做空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总监的声音冰冷的问道:“确定吗?”

“战略部得到的消息。他们调整战术了,要通过打掉财阀的旗舰企业,来彻底毁灭日本的经济体系。”铃木做出了适当的艺术加工!

“立刻停止所有外部买入!”总监立刻下令,“所有可用资金,先稳住三菱商事!我这就向董事会汇报!”

同一时间,三井物产总部

这边情况更糟。

三井物产的股价在9点50分突然跳水,从5210日元直坠到5150,跌幅超过1%。

财务部长宫本拍桌子吼道:“到底谁在卖?给我查!”

交易员声音发颤道:“部长……是高盛和美林的席位!而且刚刚接到消息,华尔街空头联盟把三井物产列为重点打击目标!”

宫本的副手犹豫地问:“部长,这消息……是真的吗?会不会是谣言?”

宫本转头盯着他,眼神冰冷道:“是不是真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市场相信这是真的!重要的是我们的股价真的在跌!”

他抓起电话打给信托公司,语气不容置疑道:“停止买入其他股票!把所有资金调回来,稳住三井物产!”

“可是宫本部长,”电话那头为难地说,“大藏省要求我们继续托市……”

“托市?”宫本冷笑,“那些空头现在刀都架在我们脖子上了,还托什么市?自保才是第一位的!这是董事会授权给我的决定!立刻执行!”

挂了电话,副手小声问:“部长,我们这样撤资,大藏省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宫本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等我们自己的股价崩了,谁来给我们交代?大藏省会补偿我们的损失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东京的街景:“金融市场就是这样,别人死好过自己死。这个道理,我相信大藏省的人会懂的。”

大藏省,上午10:00

中泽浩二的办公室里,三部电话同时响。

他抓起第一台:“喂?什么?三菱停止买入了?”

第二台:“三井撤资了?!”

第三台:“住友也在撤?!”

中泽感觉血压噌噌的往上冲。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三菱财务总监的专线。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中泽课长,”对方声音礼貌但疏远,“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中泽努力压着火气,“你们承诺的救市资金呢?说好今天继续投入1000亿,现在才投了不到300亿!”

“情况有变。”对方语气平静,“我们收到可靠情报,华尔街空头调整了战术,正在集中火力攻击财阀的核心上市公司。三菱商事首当其冲。”

中泽愣了一下:“所以你们就撤资了?”

“中泽课长,这是自卫。”对方声音慢慢冷下来,“如果财阀自身的旗舰企业被击垮,日本经济的支柱就真的倒了。我们稳住自己,就是在稳住日本经济。这同样是救市。”

“这算什么理由?!”中泽差点被对方的无耻给气笑了,“你们这是在找借口!”

“是不是借口不重要。”对方顿了顿,“重要的是,三菱要对股东负责。如果我们自己的股价崩了,损失谁来承担?大藏省吗?”

电话挂了。

中泽握着话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又打给三井,得到的答复更直接:“空头在打我们,我们必须自保。等危机过去,再谈救市。”

“砰!”

中泽把话筒摔在桌上,发出巨响。办公室里其他官员吓得不敢出声。

“八嘎,这群混蛋……”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无力。

窗外的东京天空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东京交易所,上午10:30

市场开始察觉不对劲了。

日经指数在33280点徘徊了半小时后,突然掉头向下。

33250、33200、33150……

“怎么回事?”山田抓着电话问道,“三菱的资金呢?刚才不是说还会继续买入吗?”

电话那头,三菱信托的交易员支支吾吾:“那个……我们接到指令,暂停大规模买入……”

“暂停?为什么?!”

“抱歉,不方便透露……”

山田挂了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屏幕,不仅三菱,三井、住友的买入委托也大幅减少。

恐慌开始重新蔓延。

一个老交易员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道:“完了……财阀们自己先跑了。”

这话像病毒一样在交易大厅传开。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知道了。所谓的“救市联盟”,开战不到两小时就瓦解了。

纽约,晚上9:00

“日经指数跌破33000点。”戴维汇报,声音里带着兴奋,“财阀们果然撤资了。”

陈啸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们撤了多少?”他问。

詹姆斯快速计算道:“三菱撤回了至少600亿日元,三井500亿,住友400亿……合计超过1500亿。而且更重要的是,市场看到他们撤了。”

“这才是关键。”陈啸站起身,走到窗前,“金融市场最怕的不是下跌,而是失信。今天过后,没人会再相信财阀的承诺,也没人会相信大藏省能组织起有效救市。”

东京,下午1:00

午休结束,市场重新开盘。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上午还抱着“救市有望”幻想的投资者,现在彻底清醒了。财阀撤资的消息像野火燎原,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连三菱三井都跑了,我们还在等什么?

抛售像决堤的洪水。

32700、32600、32500……

每跌100点,交易大厅里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但很快,惊呼变成了麻木,人们盯着屏幕,眼神逐渐空洞。

山田坐在交易席上,手指冰凉。他面前堆着十几张客户委托单,全部是“不计成本卖出”。

“山田桑,”助手小声说,“高桥先生的账户……又爆仓了。这是他最后一个账户。”

山田没说话。他认识高桥,那个贸易公司的课长,三个月前还在说等股市赚了钱就送儿子去美国留学。

现在,高桥什么都不会有了。

大藏省,下午2:30

紧急会议再次召开。但这次,财阀的代表们一个都没来。

中泽浩二对着电话吼:“让你们社长接电话!”

“抱歉,社长在开紧急董事会。”秘书的声音礼貌而冷漠,“关于救市的事,社长说了,财阀稳定了,日本经济才能稳定。我们现在就是在救市。”

“救市?”中泽冷笑,“撤回1500亿资金叫救市?你们知道今天市场跌了多少吗?”

“那是市场行为,大藏省应该——”

“应该什么?”中泽打断她,“应该帮你们擦屁股?我告诉你们,如果股市真的崩了,你们三菱也好不到哪去!”

电话挂了。

中泽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会议室里其他官员也低着头,没人说话。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但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课长……”一个年轻官员小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中泽看着他,看着那张还带着学生气的脸。他想说点鼓舞士气的话,保证会解决问题的话。

但最终,他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东京,下午3:00

收盘钟声敲响。

日经指数定格在32485点——比开盘跌了635点,比昨天收盘又跌了460点。

连续两日暴跌。

交易大厅里,没人欢呼,没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山田慢慢收拾东西。他的一个客户今天破产了,另一个客户打电话来说要起诉他误导投资。职业生涯二十年,他从没感觉这么累过。

走出交易所大楼时,寒风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股市就像天气,晴久了总会下雨。”

但这次不是下雨。

是海啸。

次日,12月31日上午

东京市场只交易半天。日经指数在轻微反弹后再次掉头向下,最终以32210点收盘,比前日再跌275点。

1989年的最后一个交易日,在绝望中落幕。

很多日本人在这一天晚上许下新年愿望:希望1990年,股市能好起来。

但陈啸知道,他们的愿望不会实现。

1990年,只会更糟。

因为泡沫一旦开始破裂,就不会停在半路。它会一直碎下去,碎成粉末,碎到所有人都忘记这虚假的繁荣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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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1985华尔街收割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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