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看谁跑得快
缅因州,1月1日上午
雪下了一整夜,把沃森家的度假别墅裹成厚厚的奶油蛋糕。窗外,结冰的湖面反射着冬日惨白的阳光。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陈啸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他盯着炉火看了很久,久到莎拉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你在看什么?”她轻声问,在他身边坐下。
陈啸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莎拉拿过他手里的咖啡杯,触到他冰凉的手指时皱了皱眉。她转身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在他身后坐下,在他太阳穴位置轻轻按压起来。
“你知道我们结婚多久了吗?”她轻声问道。
陈啸愣了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算交易日。然后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确定道:“快……七个月了?”
“六个月零十七天。这六个月里,你陪我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周。”莎拉纠正他道,语气平静,没有一丝哀怨。
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陈啸看着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莎拉,我……”
“我不是在怪你。”她打断他,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瘦了,黑眼圈重得吓人。而且你最近总是不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
陈啸反握住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却觉得所有话都苍白无力。最后他只是说:“等这次做完,我会休息一段时间。真的。”
莎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柔。
“你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也是。”她靠在他肩上,“但我还是会等。因为我嫁的不是普通人,对吧?”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莎拉,”他低声说,“对不起。”
莎拉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不用说对不起,我们是夫妻。”
她吻了吻他的脸颊,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热杯牛奶。你现在需要的是睡觉,而不是咖啡。”
陈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温暖,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柔软。
纽约,1月4日早上7:30
元旦假期结束。东京股市今晚即将重新开盘。
龙门资本交易室比平时早开了两小时。戴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冲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大摞打印文件:“老板,数据都在这儿了!”
陈啸已经坐在控制台前,缅因州的那一丝脆弱已经完全不见了。他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现在浮盈多少?”
“我们自己的2亿美元本金,五倍杠杆,名义头寸10亿。”詹姆斯推着眼镜走过来,“到12月31日收盘,日经指数从38915点跌到32210点,跌幅17.2%——我们空头头寸浮盈1.72亿美元,接近翻倍。”
戴维兴奋地搓着手:“老板,今天还继续砸吗?我觉得还能跌!”
他感觉自己选择跟着陈啸真是太明智了,从当初几十万的交易,到现在的几十亿布局!这太对他的胃口了!
陈啸没马上回答。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看着地图上东京的位置,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不,”他转过身,“今天开盘第一件事,平仓70%。”
交易室里瞬间安静。戴维满脸不解道:“平仓?现在?可是……这才刚开始啊!”
詹姆斯也皱起眉头:“老板,按照历史经验和模型预测,日本泡沫至少还有30%的下跌空间。现在平仓太早了。”
陈啸走回控制台,手指敲了敲电脑屏幕:“你们说得都对。但你们忘了一件事——市场流动性。”
他看向两个部下:“我们现在浮盈1.7亿,对不对?可那是纸面数字。如果我们所有空头都在市场顶峰时抢着平仓,会发生什么?”
戴维愣了下,恍然大悟道:“会跑不掉!”
陈啸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想想看,索罗斯他们加起来有76亿美元名义头寸。再加上华尔街那些银行发行的衍生品,市场上想跑的空头可能超过200亿美元。”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着:“日本市场现在每天成交量多少?就算救市资金进来,能接住多少抛压?如果我们等到所有人都想跑的时候再跑,那谁都跑不掉了。”
詹姆斯慢慢点头道:“所以……我们先跑?”
“先跑的人吃肉,后跑的人喝汤,最后跑的……买单。”
陈啸在东京时间开盘处画了个圈,“开盘第一时间,平掉70%。剩下的30%留作观察市场情况。”
戴维挠挠头:“老板,我还是觉得可惜……”
“记住,戴维,”陈啸看着他,语气严肃道,“在金融市场,只有落袋为安的钱才是真钱。股市上的数字,那只是数字!”
1月4日晚8:00(东京时间1月5日上午9:00)
纽约,量子基金
索罗斯盯着屏幕上的东京开盘价——32150点,比节前收盘微跌60点。他抽了口雪茄,烟雾在屏幕前缓缓散开。
“开盘半小时后,”他对交易主管说,“平掉50%的日经期货空单。动作要快,但别太明显。”
“50%?”交易主管有点惊讶,“老板,我们预测还能跌至少20%。”
“我知道。”索罗斯弹了弹烟灰,“但你没发现吗?陈啸那边……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调出龙门资本的交易席位数据——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的几个主要账户,从开盘到现在几乎没有新开空单。
老狐狸的直觉让他开始警惕。
“执行吧。”他摆摆手,“有些钱拿到手中才是真的。”
纽约,老虎基金
罗伯逊还在犹豫。他手里拿着两份报告:一份是研究团队的预测,说日经指数至少会跌到28000点;另一份是市场情报,说三菱财阀内部正在紧急筹措资金准备反扑。
电话响了。是他在高盛的朋友。
“朱利安,有件事得告诉你——龙门资本那边,开盘就在大规模平仓。”
罗伯逊心里一紧:“多少?”
“估计有五六个亿的名义头寸。动作很快,但很隐蔽。”
挂了电话,罗伯逊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迅速抓起内线:“立刻平掉一半仓位!”
纽约,斯坦哈特合伙基金
斯坦哈特的想法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日本人节后肯定要反扑!”他在交易室里走来走去,“他们准备了四天,肯定憋着大招!我们应该加仓!趁他们反扑的时候再砸一波!”
交易主管小心翼翼提醒:“老板,但索罗斯和罗伯逊那边……”
“他们老了!”斯坦哈特挥手,“老了就保守!我们不一样!告诉东京那边,开盘先加仓5亿美元名义头寸!”
然而十分钟后,交易主管脸色发白地跑了回来:“老板,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市场上……有人在大量平仓空单。日经指数没跌,反而小幅反弹了。而且……而且流动性好像不太够,我们刚挂的卖单,很久才成交。”
斯坦哈特冲到屏幕前。数据显示,东京市场开盘前半小时成交量异常放大——但价格却没怎么跌。
“有人在提前跑路!”他喃喃道,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么大规模的平仓,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平仓!”他转身咆哮道,“能平多少平多少!快!”
龙门资本交易室,晚上9:30
戴维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滚圆。
“老板……日经指数反弹了。从32150涨到32300了。”他声音发干,“我们是不是平早了?”
陈啸摇摇头,指着成交量数据:“看到没?我们平仓的70%,大部分是在32100-32200区间成交的。现在价格涨到32300,但成交量反而萎缩了。”
詹姆斯推着眼镜分析:“说明……接盘的资金不够了?”
“对。”陈啸靠在椅背上,“日本人准备了四天,可能凑了些钱想反扑。但我们跑得太快,他们接了我们第一批平仓盘后,就没多少弹药了。”
他调出另外三个基金的数据:“索罗斯平了50%,罗伯逊平了50%,斯坦哈特……”
他顿了顿,有些好笑道:“只平了25%左右,看来他跑的有点慢了。”
戴维快速计算着:“我们2亿本金,浮盈1.72亿,平掉70%就是……1.2亿利润落袋了?”
“差不多。”陈啸点头,“剩下30%头寸,按现在价格算还有5000万浮盈。”
电话响了。是索罗斯。
“陈,你跑得真快。”老头子在电话里苦笑道,“我自认动作够快了,结果还是比你慢一步。”
“乔治,我只是比较怕死。”陈啸笑了,“泡沫破了是没错,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日本人真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道理。”索罗斯顿了顿,“剩下的仓位,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情况。如果反弹强烈,就全平了。如果只是虚张声势……”陈啸看向屏幕,“那就再等等。”
挂了电话,戴维忍不住问:“老板,你就不怕我们全平了之后,市场继续大跌?那岂不是少赚很多?”
“戴维,”陈啸轻声说,“在华尔街混,第一课不是学怎么赚钱,是学怎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赚下一次。”
窗外,纽约的夜色正浓。这场战役还远远没有结束,但陈啸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第一局。
接下来他进可以攻,退可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