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业八个月，系统来了
开始幻想，各位聪明的脑袋寄存处。
六月的天，闷得人想骂娘。
陈启把简历文件夹夹在腋下，站在写字楼门口，抬手擦了把脖子上的汗。
第十七次了。
他记得很清楚。
从过完年到现在，他一共出来面试了十七回。说是面试，其实就是出门让人从头到脚看十七次。
电梯到十二楼。
门一开，冷气扑脸。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夹，挤出一个笑。那笑一看就练过。
“您好，请问找谁？”
“约了两点的面试。研究员。”
“请稍等。”
小姑娘拨了个内线。
陈启听得清。
“……嗯，那个灰名单上的，来了。”
陈启手指一紧，又松开。
他站在前台边上等。
十五分钟过去了。
走廊尽头出来一个人。
西装裤绷得发紧，头发抹了发胶，灯下一照都反光。
陈启一眼认出来了。
张磊。
他妈的，张磊。
在鼎元的时候，这人还是个实习生。现在胸口挂着“投研总监”的牌子，晃着步子走过来。
“哎哟。”张磊拖着调子笑，“启哥？真是你？”
他伸出手。
陈启跟他握了一下。
“走走走，进来聊。”
张磊拍了拍他的肩。
面试室里就两个人。
张磊连简历都没翻。
“哎，鼎元资本。”
他抬头看着陈启。
“启哥，我说句不好听的。鼎元那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你那个灰名单……我们合规卡得严。”
“我知道。简历上写了。都是真的，我也得如实写。”
张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启哥，不是兄弟不帮你。你这背景，说白了，我就算给你推上去，也没用。”
陈启点了下头，没说话，伸手去拿自己的简历。
他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声音抬高了些，像是专门说给外面的人听。
“启哥，要不这样。我们公司有个销售岗，底薪三千五。你先干着。男人嘛，上有老下有小，面子值几个钱？”
三千五。
陈启站起来，把简历从他手里抽走。
“谢了。”
说完就走。
“启哥。”
身后那声音不快不慢。
“真找不到了，就来找我啊。”
陈启没回头。
出了大门，太阳劈头盖脸砸下来。
热得人眼前发白。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十份简历，两周前投的。
现在回了两条。
点开。
“很遗憾，您的背景与我司当前岗位不太匹配。”
两条一模一样。
连标点都没换。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到公交站。
电子显示屏坏了一半，时间歪歪斜斜地闪。
15:47。
他等了二十分钟，上了一辆没空调的702路，跟着一车热气往家晃。
陈启来到家门口，就听见念念的嗓门了。
“然后光头强，砰！撞树上啦！妈呀！哈哈哈哈哈！”
他掏钥匙开门。
门刚开，一团粉色的小东西就冲了过来。
“爸爸！”
念念四岁半。
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左边短一截，右边长一截。也不知道谁给她扎的。多半是她自己。脸蛋上还沾着饼干渣。
她张开两只胖胳膊，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陈启弯腰，一把把她捞起来，架到脖子上。
三十来斤的小人骑在他后脑勺上，两只小手啪啪拍他的头，。
“爸爸你今天干嘛去啦？”
“上班。”
“那你挣钱了吗？”
这丫头。
“……快了。”
念念把身子探下来，脑袋倒挂到他面前，鼻尖都快碰上他的鼻尖。头发垂下来，扫得他眼睛发痒。
“快是多快呀？明天吗？”
“差不多吧。”
“那你明天给我买那个会唱歌的小兔子好不好？就是乐乐有的那个，一按耳朵就唱歌。”
“好。”
陈启把她放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动画频道。
屏幕一亮，念念的魂就被勾走了。
刚才还在跟他谈条件，这会儿已经成了个只顾看动画的小孩，嘴巴张着，口水都快下来了。
陈启转身进厨房。
进去以后，他一眼就看见冰箱门上的那张A4纸。
林晚棠写的。
她的字一直这样。工工整整，一笔一画，跟药房处方签一样。她在医院配药，手得稳，字也得稳，这习惯带回了家。
纸上写着：
【6月家庭收支表】
收入：5200元（林晚棠工资）
支出：
房租：2000
水电燃气：280
念念幼儿园：1500
伙食费：1400
交通+杂项：450
念念奶粉/零食：417
支出合计：6047元
结余：-847元
那个负号是红笔写的。
轻轻一横。
却扎眼。
陈启站在冰箱前，没动。
负847。
就是说，林晚棠一个月五千二的工资，不够家里开销。每个月还得从以前攒下来的钱里补八百多。
而他。
三十岁。
前私募基金研究员。
失业八个月。
现在对这个家的收入贡献，是零。
他抬起手，想把那张纸撕下来。
手指碰到纸角，又停住了。
撕了也没用。数还在那里。
晚饭是林晚棠做的。
她五点半下班。
社区医院药剂师。时间准得很。
今天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
清炒菜心。
一盘红烧鸡翅中。
一碗紫菜蛋花汤。
鸡翅中一共六个。
端上桌的时候，陈启看了一眼。
六个。
林晚棠先给念念夹了四个，又给陈启夹了两个。她自己碗里一个都没有，筷子直接去夹菜心。
陈启看她一眼。
“你也吃。”
“中午食堂有肉。吃过了，不想吃。”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有点热。
陈启低头吃饭。
桌上最忙的是念念。
她一边啃鸡翅，一边说今天幼儿园的事。谁尿裤子了，谁的橡皮泥被踩了，谁哭得最大声。
陈启偶尔嗯一声。
林晚棠偶尔也嗯一声。
两个人默契得很。
谁都没问。
面试怎么样。没问。
简历还在投吗。没问。
连“今天怎么样”都没说。
问了以后，更难受，还不如不问。
吃完饭。
林晚棠收碗。
陈启洗碗。
念念穿着袜子，在客厅瓷砖上滑来滑去，差点把茶几上的水杯踢翻。
日子还是那个样子。
没什么变化。
晚上九点半。
念念睡着了。
陈启蹲在阳台上，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
九块钱的白沙。
以前他抽芙蓉王。失业第五个月换成白沙。现在连白沙都得省着抽，一天不能超过三根。
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着。
他吸了一口。
烟气在闷热的空气里散了几秒，很快没了。
阳台看出去，外头没什么好景。
对面楼的窗户透着乱光。
有一家在看电视，荧光一闪一闪。
有一家在吵架，能听见女人拔高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尊敬的租户，您本月房租2000元已到期，请于三日内缴纳。逾期每日加收50元滞纳金。XX房产管理】
陈启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五万一千三百四十块。
四张银行卡加起来的余额。
这是他和林晚棠结婚六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普通人存钱，是真的难。
他把烟头摁灭，在阳台栏杆上磕了一下。
一点火星飞出去，掉进楼下的黑里。
热风从下面卷上来，带着孜然味。
就在这时。
他眼前亮了一下。
一行一行冰蓝色的字，浮了出来。
【国运·经济引擎系统激活中……】
【宿主确认：陈启。】
【绑定进度：100%。】
【激活完成。】
陈启手里刚点着的第二根烟，啪一声掉到了拖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鞋面冒烟了。
一个黑点正在右脚拖鞋上越烧越大。
他没管。
他伸手去碰。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不远处还有个小孩在哭，一抽一抽的。
世界没停。
该响的还在响。
该动的还在动。
只有他眼前这几行蓝字，安安静静地悬着，等他出声。
【欢迎使用国运·经济引擎系统。】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帮助？】
陈启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念念睡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小脑袋歪着，嘴巴半张。林晚棠在卧室，灯已经关了。
他又蹲回阳台角落，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谁？”
那行字很快变了。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建议宿主先处理一下右脚拖鞋上的明火。】
陈启低头。
白沙已经把右脚拖鞋烧穿了个洞，鞋底塑料正在冒灰烟。
“卧槽！”
他一脚把拖鞋甩了出去。
差点飞下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