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愉快的一天
周六。
难得的好天气。
陈启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念念已经穿好了她那双白色小皮鞋，蹲在门口等着了。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上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林晚棠扎的，手艺一般，但念念觉得自己美得不行，出门前在穿衣镜前转了三圈。
"爸爸你快点！"
"急什么，商场又不会跑。"
"可是冰淇淋会化呀！"
"……商场里有空调，化不了。"
念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催："那你也快点！"
林晚棠从卧室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面配了条浅色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陈启多看了她两眼。
"看什么？"
"没什么。走吧。"
他没说她好看。
但他换鞋的时候，特意把林晚棠的那双平底单鞋摆正了。鞋尖朝外，方便她穿。
这个动作他做了五年了。
林晚棠没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她从来不提这种事。
商场离家两站公交。
陈启本来想打车，被林晚棠拦了。
"两站路打什么车？浪费钱。"
"坐公交念念挤。"
"她天天挤幼儿园的校车，比公交还挤。"
好吧。
公交车上人不多，念念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爸爸你看！那个大楼好高！"
"嗯。"
"那个比我们家的高吗？"
"高。"
"那个呢？"
"也高。"
"那哪个最高？"
"你再问我就把你从窗户塞出去，你自己量。"
念念"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头继续贴玻璃。
林晚棠坐在旁边，翻着手机上信息。
陈启站在她们母女俩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挡在念念的座位靠走廊那一侧。怕有人经过的时候碰到她。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商场一楼。
念念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冲向了儿童游乐区的方向，被陈启一把捞住后领。
"先逛街，后面再玩。"
"为什么！"
"因为你妈要买东西。"
念念转头看林晚棠。
林晚棠摇了摇头："我没说要买东西。"
"那我们来干嘛？"念念一脸困惑。
陈启也看着林晚棠。
"对啊，来干嘛？"
林晚棠白了他一眼："你说来逛街的，问我干嘛？"
"我说的是带你们来逛街，你们想逛什么就逛什么。"
"那我要逛玩具店！"念念举手。
"你上周刚买了一个布偶。"
"那个是兔子，我还缺一个熊。"
"你缺的东西可以从这里排到幼儿园门口。"
念念撅着嘴，拽着陈启的手指头往玩具店的方向拉。
陈启被她拽得歪歪斜斜，回头看了林晚棠一眼。
林晚棠跟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陈启看到了。
玩具店。
念念在毛绒玩具区流连忘返，抱了一只棕色的小熊，又抱了一只粉色的兔子，然后又看上了一只灰色的企鹅。
"爸爸，我三个都要。"
"选一个。"
"两个。"
"一个。"
"一个半。"
"……一个半是什么概念？"
念念想了想，把小熊和企鹅并排举到陈启面前："小熊算一个，企鹅算半个，因为企鹅比较小。"
陈启看了一眼价签。小熊89，企鹅69。
加起来158。
他拿起小熊和企鹅，走向收银台。
念念在后面蹦了起来："耶！爸爸最好了！"
林晚棠跟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两个玩偶。
"不是说选一个吗？"
"她说企鹅算半个。"
"你信？"
"四岁小孩的数学我还是尊重一下的。"
林晚棠没再说什么。
但她从陈启手里接过了企鹅，翻过来看了看标签。
69块。
她的手指在标签上停了一秒。
以前她会说"太贵了，放回去"。
今天她没说。
她把企鹅递还给陈启，转身去看旁边货架上的儿童水杯。
念念的水杯上个月摔裂了，一直用胶带缠着凑合。
她拿起一个带吸管的保温杯，翻过来看了看价格。
45块。
"刚好念念冬天喝凉水肚子疼，保温的好。"
他已经转身去收银台了。
二楼。女装区。
这是陈启的主意。
念念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指着大喊："妈妈你看！那个裙子好漂亮！你穿上肯定像公主！"
林晚棠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看了一眼那条裙子。
红色，收腰，裙摆到膝盖。
很好看。
她多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了视线。
"走了，去看看你的鞋子。"
"可是妈妈。"
"走了。"
念念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了。
他记住了。
店名。楼层。位置。
三楼。童装区。
念念需要一双新的运动鞋。。
林晚棠蹲在地上，帮念念试鞋。
"这双怎么样？走两步试试。"
念念穿着新鞋在过道里跑了一个来回，差点撞到一个推婴儿车的阿姨。
"好穿！不夹脚！"
"那就这双。"林晚棠翻过来看价格。
228。
她的手指在鞋底上摩挲了一下。
陈启蹲到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别看价签了。"
林晚棠抬头看他。
"什么？"
"我说，别看价签了。"
以后不用看了。
林晚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她没有问"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也没有说"你别乱花钱"。
她只是低下头，把念念的旧鞋装进了鞋盒里。
"那就这双。"
声音很轻。
买完鞋，陈启说去趟洗手间。
他没去洗手间。
他折回了二楼。
那家女装店。
那条红裙子。
他走进去，店员迎上来。
"先生，看中了哪件？"
"那条红的。M码。”
"要试穿吗？"
"不用。包起来。"
店员拿出裙子，扫了一下吊牌。
"这件原价3680，今天会员价打折，2688。"
陈启扫码付了款。
拎着袋子走出来的时候，他把袋子折了两下，塞进了念念玩具的大袋子底下。
回到三楼，林晚棠正牵着念念在看一家甜品店的橱窗。
念念的鼻子贴在玻璃上，嘴巴张成了O型。
"妈妈！那个草莓蛋糕上面有一只小猫！是巧克力做的小猫！"
"看看就行了。"
"我不要看看！我要吃吃！"
陈启走过去："吃什么？"
"草莓蛋糕！上面有小猫的那个！"
陈启看了一眼价格牌。一块蛋糕38。
他推开甜品店的门。
"走，进去坐。"
林晚棠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一块蛋糕三十多。"
"今天周六。"
"周六怎么了？"
"周六不看价签。"
三个人在甜品店坐下来。
念念要了草莓蛋糕，陈启要了一杯美式，林晚棠什么都没点。
"你不吃点什么？"陈启问。
"不饿。"
"那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
陈启看了她一眼，转头跟服务员说："再来一份提拉米苏。"
"我说了不。"
"我点的。我吃不完你帮我吃。"
林晚棠瞪了他一眼。
提拉米苏端上来之后，陈启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放到嘴边，嚼了两下。
"嗯，太甜了。你帮我吃吧。"
他把盘子推到了林晚棠面前。
林晚棠看着那块提拉米苏。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念念在对面啃着草莓蛋糕，嘴角糊了一圈奶油，像长了白胡子。
她抬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今天好奇怪哦。"
"哪里奇怪？"
"你们一直在笑。"
陈启和林晚棠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别过头。
谁也没承认自己在笑。
从甜品店出来，念念抱着小熊和企鹅，穿着新鞋，在商场的走廊里蹦蹦跳跳。
陈启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后面。
林晚棠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念念喝剩的半杯果汁。
"老公"
"嗯？"
"你今天花了多少了？"
陈启在心里算了一下。
"不多。"
"多少？"
"这些都是小钱了，你只要负责花就可以了，老婆"
回家的路上，念念在车上睡着了。
她靠在陈启的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怀里抱着小熊，企鹅夹在腿弯里。
新鞋的白色鞋头在车厢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启低头看着女儿的睡脸。
她的睫毛很长，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渍。
林晚棠坐在另一边，也在看念念。
两个人的目光在念念的脸上交汇了一下。
没有说话。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到家。
陈启把念念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给她脱了鞋子盖好被子。
念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小猫……巧克力的……"
陈启帮她把小熊塞进怀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客厅里，林晚棠正在整理今天买的东西。
她从大袋子里掏出玩偶、水杯、鞋盒。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袋子底下，有一个她没见过的购物袋。
折了两折，压在最下面。
她拿出来。
打开。
红色。收腰。裙摆到膝盖。
就是二楼橱窗里那条。
林晚棠拿着裙子站在客厅中间，一动不动。
陈启靠在书房门框上，假装在看手机。
余光瞄着她。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们在看甜品店的时候。"
"我说了不要。"
"你没说不要。你说的是'走了'。走了不等于不要。"
林晚棠咬了一下嘴唇。
她把裙子展开，在身前比了比。
没有去照镜子。
但她低头看了看裙子的颜色和自己身上白衬衫的搭配。
"好看吗？"她问。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好看。"陈启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抬头。
林晚棠把裙子叠好，放回袋子里。
她走进卧室。
路过陈启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没有停下来。
但她的手。
轻轻碰了一下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指。
碰了一下。
交战的信号，小黑屋500字。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弹窗。
【叮。宿主今日情绪波动指数：极低。建议保持。】
陈启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下。
"……晚安。"
他关掉系统面板。
站起来，走回卧室。
他躺下来。
闭上眼。
今天没有K线图。
没有涨停板。
没有系统预判。
只有一个普通的周六。
一家三口逛了个街。
玩偶，水杯，鞋子，蛋糕。
还有一条红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