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跟单侠
周二早上九点二十五分。
XX证券营业部，三楼。
赵北缩在工位上，四块屏幕亮着。两块是客户管理系统，一块挂着行情软件，最后一块。他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飞快切成了自己的个人交易账户。
桌子底下夹着一只手机。
屏幕上是昨天偷拍的截图。
陈启持仓：XX转债。买入均价：128.50。
赵北搓了搓手，搓出了声。
他现在的交易逻辑简单到令人发指。老陈买啥我买啥。
这叫跟单。散户圈子里的传统艺能。本质就是：我不知道买什么，但我认识一个牛逼的人。他买什么我跟什么。
至于他为什么买这个？
不重要。
至于什么时候卖？
到时候再说。
九点三十分。开盘。
XX转债开盘价：132.60。
比老陈的成本高了3个点。
赵北皱了皱眉。追高不好，他懂。但转念一想。老陈还没卖呢，说明还能涨啊。
犹豫了三分钟。
133.80了。
赵北急了。手心出汗，鼠标都打滑。
再不上车就没座了。
他把账户里全部可用资金。8万7。一把梭了进去。
买入：XX转债
成交均价：134.15
成交金额：87,000元
买在了当天的。
半山腰。
同一时间。
陈启蹲在自家阳台上。
老位置。手机亮度拧到最低，屏幕贴着肚子，跟做贼似的。
系统Lv.2的秒级预判数据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
09:30开盘价132.60
09:48分时低点130.20（最佳买点）
11:15分时高点148.70（第一卖点）
13:42分时低点139.50（第二买点）
14:38分时高点152.30（第二卖点/日内最高点）
他没动。
九点四十五分，价格往下掉。133、132、131。
九点四十八分。
130.22。
按下买入键。全仓。成交。
然后。等。
价格在130附近磨了二十分钟，跟便秘似的。然后开始反弹。
133、136、140、143。
十一点零八分，146。
十一点十三分，148.20。
十一点十五分。
148.68。
跟系统预判的148.70差了两分钱。
陈启按下卖出键。全仓平仓，成交均价148.55。
收益率：+14.1%。
操作时间：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他关掉手机，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
十一点半，价格已经从高点往下掉了。148、145、142。
午后，他在系统预判的第二个低点139.50附近再次买入，148附近再次卖出。
第二波，又吃了6%。
两波合计，日收益率超过20%。
赵北呢？
赵北在134.15买入之后，就开始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上午。
价格先涨。135、136、137。
赵北看着浮盈一点点往上蹦，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偷偷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拳头。
冲到148的时候，浮盈8000多。
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8000块！一上午！他一个月奖金才这个数！
手指头悬在卖出键上方。
该卖了吧？
没按。
因为他不知道老陈什么时候卖。他只偷拍了持仓截图，没拍到卖出计划。
"再等等，"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老陈肯定还没卖……应该还能涨。"
他哪知道陈启在十一点十五分已经精准逃顶了。
下午一点半。140。
浮盈缩水到4000。赵北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跟坐了钉子似的。
忍住了。
"下午肯定拉回来。"
两点。138、137。
浮盈变成2100。
赵北的脸白了。
两点半反弹到142，但没再往上，在141到143之间来回晃悠，跟逗他玩似的。
两点四十八分。
忍不了了。
141.50，全仓卖出。
收益率：+5.5%。扣掉手续费和滑点，实际+4.8%。
净赚：约4100块。
他盯着这个数字，又看了眼分时图。
最高148.70，最低130.20，日内振幅超过14%。
他买在134.15，卖在141.50。
整条鱼，他啃了一截尾巴。
还是没什么肉的那种。
赵北闭上眼，深呼吸。一遍。两遍。三遍。
打开微信。
"老陈，今天这个转债你卖了吗？"
"卖了。"
"几点卖的？"
"十一点多。"
"多少卖的？"
"148左右。"
赵北盯着屏幕。
148。十一点多。
他是两点四十八分、141.50才卖的。
差了7块钱。87000的本金，每差1块……
不想算了。
他打了一长串字，删了。又打了一串，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五个字：
"你怎么知道几点该卖的？！"
陈启回了一个表情包。
就是那个。黄色的。弯嘴角的。所有人看了都想打人的微笑表情。
赵北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十秒。
一拳锤在办公桌上。
"砰。"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秒。
隔壁工位的小姑娘手一抖，咖啡洒了半杯。斜对面的实习生差点钻桌子底下。
最要命的是。头顶三米远，营业部老总的办公室门开着。
老总正打电话。这一声直接把他电话打断了。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隔断，看到了满脸通红、右拳还摁在桌面上的赵北。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老总放下电话，用那种"你的名字我已经记下了"的眼神看了他三秒，低头继续打电话。
赵北跟被霜打了似的，整个人蔫了。
缩回拳头，左看看右看看，全办公室的人都在偷瞄他。
他干咳一声："那个……蚊子。刚才有个蚊子。"
隔壁小姑娘白了他一眼，低头擦咖啡渍。
十一月份。蚊子。
下班后。
赵北坐在营业部楼下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罐可乐，罐子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了。
翻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4100块。
然后打开分时图。
最低点130.20。九点四十八分。
最高点148.68。十一点十五分。
陈启买入：九点四十八分左右。
陈启卖出：十一点十五分左右。
踩在了几乎最精确的底和顶。
他赵北呢？买在134.15，比底部高3%。卖在141.50，比顶部低5%。
吃到了全天波幅的大约40%。
陈启吃到了90%以上。就是牛逼。
赵北把可乐一口灌完，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
"大哥，求继续带"
两分钟后，陈启回了条文字：
"不能。"
"那我跟你买行不行？你买什么我买什么，你卖的时候喊我一声。"
这次回得快，两个字：
"不行。"
"为啥？"
"你管不住手。以后有机会的"
赵北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他想到了今天。如果陈启在十一点十五分通知他卖，他能卖吗？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心理状态。
不能。
因为当时他脑子里只有四个字。还能再涨。
赵北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太阳落下去了，营业部的玻璃幕墙被染成橘红色，亮得晃眼。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打开手机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敲：
今天输了。
不是输在方法上。
是输在自己身上。
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等哪天老陈愿意带我，我得先学会一件事。管住手。
保存。手机揣兜里。
他看了眼天边最后那点晚霞，骑上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嗞嗞嗞地钻进了下班高峰的车流。
同一时间。
陈启坐在阳台上。
林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热了杯牛奶放在小桌上，人已经回厨房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在视野角落。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宿主资金量即将突破单只可转债的安全容量阈值。建议分散标的，或寻找更大容量的交易市场。】
陈启放下牛奶杯。
看了一眼账户。
总资产：260万。
260万在散户里算大户了。但可转债这种池子，流动性就那么大。资金量再往上堆。他每次买卖都会把价格推来推去。
买的时候自己把价格推上去，卖的时候自己把价格砸下来。
池子太小。鱼长大了，施展不开。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池子。
陈启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回小桌上。走到"书房"。其实就是阳台角落拿布帘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翻开旧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两个字：
期货。进入新的市场吧